云昭将他抬到榻上,打来清水,轻轻为他擦拭额角的冷汗和嘴角的血迹。
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滚烫的皮肤,看到他颈间血管下青筋绷起,她的心也跟着揪紧。
这一夜,云昭始终守在他榻前,不时为他更换额上的湿巾,注视着他苍白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大师兄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那些反常的疏离,那些欲言又止,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从前那些摸不清看不透的谜团,也这一刻都变得清晰。
是啊,夙夜第一次入她识海时,是在血月秘境,大师兄第一次救她时。夙夜第一次送她去大师兄绝剑阁时,他是那般轻而易举就解除了大师兄的剑意结界。
夙夜第一次从她识海里消失时,在在幻月庙中,大师兄从幻境心魔中清醒过来的那一刻。当时,他的眉心突然溢出了黑色的血,云昭当时并未多想,可现如今,一桩桩,一件件,回想起来,原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夙夜喜欢叫她‘小昭儿’,可大师兄从未这般叫过,也就只有他中噬心魔阵在静室养伤的那几日,也是同她最亲密的那几日,他心情愉悦时偶尔会那般唤她。
她还记得,大师兄那时曾问她,到底是喜欢从前那个清冷自持的他,还是喜欢现在这个有血有肉有情绪的他……
云昭脑中的画面,像电影倒带一样往前回放。
每闪过一幅画面,她就苦笑一声。
她抬手,轻轻拂过谢长胥轻蹙的眉头,指尖停留在他额间那道若隐若现的魔纹上。
“大师兄……”云昭低声呢喃,“你究竟独自承受了多久……”
昏睡中的谢长胥仿佛在经历什么痛苦,眉峰无意识皱得很紧,云昭温柔地将他眉宇抚平,垂眸凝视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
晨曦透过窗棂,在谢长胥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谢长胥的眼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吟一声坐起,只觉得识海中一片空茫,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余下隐约的痛楚残留。
当他转过视线,却是一怔。
云昭正静静坐在窗边的竹椅上,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不知已这样坐了多久。
四目相对,一时竟相顾无言。
晨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x投下温暖的光晕。
“师妹?”谢长胥撑坐起身,声音还带着力竭的沙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疏离的语气,“你怎么在此?”
云昭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起身为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中。
“昨夜我还有些线索忘了告诉大师兄,过来时发现你旧伤复发,昏迷在地。”她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便在此守了一夜。”
谢长胥垂眸看着杯中的水纹,神色微敛:“那……我可曾说过什么?”
“没有。”云昭回答得干脆,转身去整理案上散乱的药瓶,“你一直昏迷不醒。”
谢长胥轻轻颔首,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有劳师妹照料。”他声音清淡,“我已无碍,你不必再费心。”
若是往常,云昭听到他这般疏离的语气,心头总是会生出几分失落或气恼。
但今日,她只是回身静静看着他,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笑意。
“大师兄总是这样。”她声音很轻,极力掩藏着心疼,“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身上。”
谢长胥抬眸看她,总觉得今日的云昭有些不一样,她的目光太过澄澈,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能看透他清冷自持下的所有情绪。
“这本就是我该承担的。”他别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云昭没有反驳,只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
“天亮了,大师兄要再休息片刻,还是现在用早膳?”她回过头,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最寻常的问候。
谢长胥凝视着她的背影,半晌垂眸。
“不必劳烦师妹,我只需打坐调息片刻便好。”
云昭点点头,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那大师兄打坐吧,我去为你准备些清粥。”
她走到门前,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道:
“大师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的。”
这句话说得太轻,轻得仿佛只是清晨的一阵风。
但谢长胥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猛地抬头,只看见云昭离去的背影和轻轻合上的房门。
晨光满室,谢长胥出神坐在床榻上。
鎏光斜照在他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第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