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眸光深沉,如同静夜下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仿佛蕴藏着某种正在苏醒的、滚烫的东西,让她心慌意乱,匆忙低下头,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夙夜的眼睛。
他的反应从最初的暴怒尖刻,逐渐变成一种沉默和……失落。
“他又在看你。”
当云昭第无数次察觉谢长胥的目光时,夙夜冰冷的声音响起,没有太多情绪起伏,“你觉得,他现在在想什么?”
云昭拿着药杵的指尖微微一颤,没有回应。
“小昭儿……”
就在云昭安静的片刻。
忽然。
夙夜的声音低了下去,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厌弃的疲惫和茫然,“你说,如果当初在封魔台,彻底消散的是我,活下来的是他,现在坐在这里被你悉心照顾、被你用这种眼神看着的,是不是就永远是他了?”
云昭的心狠狠一揪。
“夙夜,别胡说。”
她急急在心中道,“没有如果,你们……都活下来了。”
“是啊,都‘活’下来了。”
夙夜嗤笑一声,那笑声空洞得令人心疼,“一个活在阳光下,受你关怀备至。一个困在黑暗中,看你对别人关怀备至。这滋味……还真是奇妙。”
云昭感到一阵无力又尖锐的疼痛,为夙夜,也为自己心里剪不断理还乱的心情。
她对大师兄的感激、愧疚,以及那份悄然滋生的、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情愫,与对夙夜那份跨越前世今生、纠缠着责任、怜悯和某种深刻羁绊的复杂情感,如同两股乱麻,死死缠绕在一起。
让她自己也有点不知道,到底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分别对待他们两个了。
唉……好烦。
为什么这种事,总是被她遇上。
谢长胥闭关的前一日,云昭照例前去。
疏导完灵力,她正收拾东西,谢长胥忽然低咳一声,缓声开口:“这个,给你。”
云昭回头,见大师兄手中托着一枚小巧的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呈浅碧色,雕刻着简单的流云纹,中心一点灵光氤氲,散发着平和宁静的气息。
“这是?”云昭讶然。
“静心玉。”谢长胥语气平淡,将玉佩递到她面前,“我早年所得,于温养神魂、抵御心魔有些微效。”
见云昭脸上的诧异x神色实在太明显,谢长胥微微移开落在她面上的眼神,“与阴九溟一战,你神魂亦有损耗,近日又为我劳神……戴着它,或有益处。”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云昭知道,这等能温养神魂的宝物何其珍贵。
她回过神来,连忙摆手:“大师兄,这太贵重了,我……”
“收下吧。”
谢长胥打断她,目光沉静却温和,“寒潭洞闭关,我无法分心外物。你……好生照顾自己,莫要逞强。”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些,那份克制下的关心,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云昭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执着的眼神,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她伸出手,接过那枚尚带着他指尖微凉体温的玉佩。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一顿。
云昭飞快地收回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那温润的触感却仿佛烙印般滚烫。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多谢大师兄。”
谢长胥“嗯”了一声,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一瞬,缓缓移开。
而此刻,云昭的识海,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夙夜没有咆哮,没有讽刺,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但那片沉寂,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云昭莫名感到心慌。
她能感觉到,那缕残识正蜷缩在角落,散发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死气。
“夙夜?”她在心中试探着呼唤。
没有回应。
“夙夜,你……”
“……静心玉?抵御心魔?”夙夜的声音终于响起,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空洞的笑意,“真是……贴心的礼物啊。小昭儿,你说,他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察觉到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心魔此刻就在你的识海里?”
“不会的!大师兄他只是……”云昭急急想要解释。
“不必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