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音收回指尖,她周身那种惊天动地的修为气机竟在这一刻急剧滑落。
原本属于元婴中期的那种圆满感开始崩裂,生生跌落到了元婴初期。
她这一指,是以损耗自身百年修行为代价。
天音转头看向旁边僵硬如石雕的众女,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的愧疚“他醒来后,会变。不是变弱,是变回那个还没被魔道吞掉的自己。你们……别怪他。”
她再次看向陆铮,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叹息“去吧。去护你想护的人。当你真的明白”守护“不是占有而是放手时,你会比现在强千百倍。”
白色的身影如来时一般,再次融入了漫天月华之中,消失得无迹寻踪。
殿门缓缓合拢。
直到那一刻,那种禁锢众人的恐怖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陆铮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他眉心处那个淡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冷漠。
“主上!”碧水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第一个冲过去,颤抖着双手将陆铮抱在怀里。
苏清月和瑶光也踉跄着围了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她们并不怕死,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们感觉到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已经在陆铮体内彻底死去了。
窗外,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日出将近。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如同浓稠得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地扣在净心阁的山峦之间。
偏殿内,陆铮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符文终于缓缓隐没,原本剧烈震颤的身体也随之平复。
碧水第一个冲过去,颤抖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主上!你感觉怎么样?”
陆铮撑着冰冷的青石地面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很多人。
他记得那些血溅在手上的温度,记得那些人临死前的眼神。
以前他觉得痛快,现在只觉得胃里翻涌。
他杀过太多人了。
“主上?”碧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说句话啊……”
陆铮抬起头,看见碧水那张苍白的脸。
他记得她。
记得水府密室里她充满恨意的眼神,记得她挺着肚子在荒原上找灵草,记得她刚才抱着小蝶冲出来时腿都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记得她怀着他的孩子。但那份“记得”,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知道很重要,但感觉不到。他只知道,她不该死在这里。
“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少年人不知所措的慌乱,“我没事。”
碧水愣住。她以为他会冷漠地推开她,像刚才天音施法后那样。但他没有。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怯意?
小蝶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主上!你吓死小蝶了!那个坏女人对你做了什么?”
陆铮浑身僵住。
小蝶的手很暖,贴在他胳膊上,像一团火。
他记得她。
记得她为他挡剑,记得她叫他“主上”,记得她在皇陵中昏迷时还攥着他的衣角。
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她——不是冷漠,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住这份滚烫的依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别哭了。”他说。声音很轻,不像命令,倒像请求。
小蝶哭得更凶了。
苏清月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但没有拔出来。
她的目光像一把刀,要剖开陆铮的胸膛,看看里面还剩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