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从这里看下去,校园变得渺小而规整。图书馆的玻璃穹顶反射着阳光,像一颗巨大的钻石。钟楼的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五。草坪上零星躺着学生,像散落的棋子。一切都显得安静、有序,与考试周的疯狂形成鲜明对比。
“你看那边,”凡也指向西侧,“那个灰色的建筑是体育馆。我之前在那里打过工,负责清洁更衣室。你知道男生更衣室有多臭吗?像一千双没洗的袜子酵了一百年。”
瑶瑶笑了:“那为什么还做?”
“赚钱啊,”凡也说得简单,“虽然家里给的生活费够,但我想自己赚点。买相机,旅行,吃好吃的。而且体力活有个好处——不用动脑子,干完就忘,很适合减压。”
风把他的头吹得更乱,有几缕贴在前额,像黑色的水草。瑶瑶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把头拨开,但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没动。
“你打什么工?”凡也问。
“我在图书馆流通处,”瑶瑶说,“很轻松,就是借书还书,整理书架。有时候能遇到有意思的书,顺便翻翻。”
“那很好啊,适合你。”
“适合我?”
“嗯,”凡也转头看她,眼睛在阳光下眯起来,“你适合安静的环境。图书馆,自习室,还有这里——高高的,远离人群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瑶瑶觉得,这可能是凡也给过的最高评价。他看见了她身上的某种特质,并认为那是好的。
“你适合热闹的地方。”她说。
“是吗?为什么?”
“因为你有能量,”瑶瑶认真分析,“你在人群中会光,会把气氛带起来。就像在汉堡店,你坐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鲜活。”
凡也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我从来没这么想过自己。我以为我只是话多。”
“话多也是一种能量。”
“那你的安静也是一种能量,”凡也说,“像深海,表面平静,底下有整个生态系统。”
这个比喻让瑶瑶心跳加。她转头看向远方,田野的尽头是地平线,一条清晰的分割线,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土地。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有时候我觉得,”她慢慢说,“留学生活就像站在这里。很高,看得很远,但风也很大,站不稳。”
“那就抓住栏杆,”凡也说,手拍了拍铁制的栏杆,“或者。。。。。。抓住旁边的人。”
瑶瑶转过头。凡也正看着她,眼神专注,风吹红了他的脸颊和鼻尖,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瑶瑶,”他说,声音在风里有些破碎,“考完试了,我想认真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觉得我们。。。。。。”他停顿,像在寻找合适的词,“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问题来了。像预料中的暴风雨,终于抵达海岸。
瑶瑶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是在这里——在高高的天台上,在冷风里,在考完试的午后。她以为会在某个温馨的场合,灯光柔和,音乐轻柔。但也许这样更好,真实,没有伪装。
“学习搭子?”她试探地说,虽然知道这个答案已经过时。
凡也摇头:“不只是了。对吗?”
瑶瑶沉默。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个声音在催促:说啊,承认啊,告诉他啊。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这是实话,“有时候我觉得是朋友,有时候觉得。。。。。。不止。但我不知道‘不止’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凡也说,但语气是放松的,“但我确定一件事——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只是自习,吃饭,看电影。我想和你一起做那个短片,一起过寒假,一起。。。。。。探索更多东西。像探险社的口号说的:‘延长探索体验’。”
他说“在一起”时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浪漫,更像陈述一个事实。这种直白反而让瑶瑶安心。没有花哨的承诺,没有夸张的表白,只是一个简单的愿望:想和你在一起,做具体的事。
“那如果。。。。。。”瑶瑶的声音有点抖,“如果最后现,我们不适合‘在一起’呢?如果短片拍不好,如果寒假无聊,如果探索失败呢?”
凡也笑了:“那就失败啊。失败了再试别的。重要的是试的过程,不是结果。”
“你总是这么说。”
“因为我真的相信,”凡也转身,背靠在栏杆上,面对着瑶瑶,“人生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有的只是选择,和选择之后的路。而我想选择和你一起走一段路,不管这段路通向哪里。”
风把他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头镶上金边。瑶瑶看着他,忽然想起《天堂电影院》里的一句话,阿尔弗雷多对多多说的:“生活不是电影,生活难多了。”
但此刻,站在天台上,听着凡也说“想和你一起走一段路”,瑶瑶觉得,也许生活可以和电影一样美——哪怕只是瞬间。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清晰,“那就一起走一段。”
凡也的眼睛亮了,像点燃的烟火。他伸出手,不是要握手,只是摊开掌心,向上。
瑶瑶犹豫了一秒,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是握笔和工具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轻轻合拢,包裹住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在那里。
风还在吹,很冷,但相握的手是暖的。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凡也又问,这次带着笑。
“拍档?”瑶瑶尝试。
“拍档,”凡也重复,点点头,“我喜欢这个词。比‘男女朋友’轻松,比‘朋友’特别。是共同创造某种东西的人。”
“那就拍档。”瑶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