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听着,偶尔点头。她喂Lucky吃了几粒狗粮,小狗舔她的手心,湿湿暖暖的。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相信了这个画面——他们仨,一辆车,一条无尽的公路。几乎。
睡前,凡也把Lucky关进笼子。这次小狗哭得更凶,爪子抓挠金属网的声音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刺耳。瑶瑶躺在床上,听着那个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刮她的心脏。
“它会习惯的,”凡也在她身边说,手搭在她腰上,“所有生物都需要适应规则。”
他的手没有停在那里。掌心贴着她睡衣的棉质布料,慢慢往上移,指节擦过她的肋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熟练。瑶瑶身体僵了僵——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密,但今晚感觉不一样。客厅里狗的哀鸣像背景音,疫情像笼罩一切的巨大阴影,而他的手在她身上移动,像在确认某种所有权,像在用触摸重新绘制领地边界。
“今天累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凡也的手停住。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即使看不见,也能感知那种专注的、评估般的凝视。“瑶瑶,”他的声音很温柔,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像拉满的弓弦,“我们需要这个。在这个一切都在失控的时候,我们需要彼此——需要确认我们还在这里,还能拥有什么。”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疫情在夺走一切——正常生活、社交、安全感。那么他们至少要守住彼此,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没等她回答,翻身压上来,体重让她陷进床垫。吻落下来,不是温柔的试探,是带着某种迫切需求的攫取。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手已经伸进睡衣下摆,掌心贴着她的小腹,热度透过皮肤直抵深处。
瑶瑶闭上眼睛。她想起Lucky黑葡萄般的眼睛,想起它抖的身体,想起凡也说“它会习惯的”。她让自己放松——不是出于欲望,是一种更复杂的投降。身体打开,意识却飘走了,飘到天花板,像个旁观者看着底下这具正在被占有的身体。
凡也的动作有条不紊,像在执行一套熟悉的程序。他脱下她的睡衣,手指抚过她的胸部,嘴唇沿着颈线往下,在锁骨处停留,留下一个会红的印记。瑶瑶没出声,只是呼吸变重了。客厅里,Lucky还在叫,但那声音渐渐远了,模糊了,被另一种声音取代——床垫的吱呀声,肉体碰撞的闷响,凡也压抑的喘息。
他进入她时,瑶瑶咬住下唇。有点疼,但疼痛是真实的,至少证明她还在这里,在这具身体里。凡也的动作一开始很慢,像在适应,然后逐渐加快,力度加大。他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头两侧,十指交缠——一个看似亲密的姿势,实则是温柔的禁锢。
“看着我。”凡也在她耳边说,气息灼热。
瑶瑶睁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他轮廓的剪影,他的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像某种捕食者在确认猎物。“说我的名字。”他命令,声音低哑。
“凡也。”她顺从地说。
他满意地加深了动作,每一次顶撞都像在打下更深的烙印。瑶瑶感觉自己被劈成两半——一半在感受身体的反应,那种逐渐累积的、背叛理智的快感;另一半还飘在天花板,冷静地记录:他的手在她大腿上的力度,他汗滴落在她胸口的温度,他喉结滚动的频率。
“我们是彼此的,”凡也喘息着说,像在念咒语,“你,我,还有外面那只狗。我们是一体的。”
瑶瑶没回答,只是用腿环住他的腰,一个迎合的动作。凡也的呼吸更重了,动作失控了几秒,然后他猛地抽身,在她小腹上留下温热的证据。结束后他伏在她身上,汗湿的胸膛贴着她,心跳如鼓。
客厅里,Lucky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也许累了,也许终于明白哭叫没有用。寂静重新降临,厚重得令人窒息。
凡也翻身躺到一边,手臂依然环着她。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爱你。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家,你、我、Lucky。”
等凡也睡着,瑶瑶轻轻起身,光脚走到客厅。笼子里,Lucky蜷缩在角落,已经睡了,但即使在睡梦中,它的身体还在轻微抖。瑶瑶打开笼门,伸手进去摸它的头。小狗在睡梦中舔了舔她的手。
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躲进浴室。打开那个匿名小说论坛,登录。上一次更新是三天前,只有一句话:“他买了一只狗,说这样才是家。”
她在下面添加新内容:“狗来了。它很害怕,我也是。他在客厅训练狗学会独处,在卧室训练我学会不独处。狗在哭,我没哭。但我不知道哪个更可悲。”
送。关掉页面,清除浏览记录。她坐在马桶盖上,盯着浴室瓷砖的缝隙。三小时后,手机会震动,林先生会回复:“有些人为‘完整’而收集生命,就像集邮。”
但现在,她还不知道会有这条回复。她只知道,今夜很漫长,狗在笼子里,她在婚姻般的亲密关系里,而疫情像一层厚重的保鲜膜,把这一切密封起来,让他们在真空中缓慢酵。
回到床上时,凡也动了动,手臂重新环住她,像藤蔓找到依附的树干。瑶瑶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想起Lucky刚才舔她手心的触感——那么小,那么暖,那么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她知道,这份信任将会被辜负。不是故意的,只是必然会生的,像所有她人生中美好的东西一样,最终都会变成别的东西——责任,负担,争吵的理由,证明“你连狗都照顾不好”的证据。
但她此刻还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狗的名字叫Lucky,幸运。而幸运,在这个世界上,总是稀缺品。
窗外又响起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瑶瑶数着警笛声的起伏,像在数绵羊。数到第十七声时,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Lucky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这次她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狗越跑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
而她知道,她永远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