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来。”顾川北二话没说便答应,他弓下身、架起对方。
&esp;&esp;马路上人流来往,他吸了口气,就那么一步步架着人,缓慢挪动到对方说的院子。
&esp;&esp;一座小四合院,门口挂着木头牌匾,上面刻着俩字,姜宅。
&esp;&esp;院落里绿意掩映,木桌摆了几张,大爷指着旁边的摇椅,顾川北了然,将人安置在内。
&esp;&esp;同一时间,刚才差点撞向顾川北的那辆车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而后悠悠行驶,速度减慢,停在姜宅对面。
&esp;&esp;“老板,好像是姜老头,应该是毛病又犯了。”司机惊魂甫定中辨认出人,依旧直翻白眼,心里吐槽,腿疼是可怜,不过那小孩反应也太大了,神经病也不怕撞死。
&esp;&esp;“你下去看一眼。”瞿成山在后座,他盯着小院中安置姜老的背影,适才没看清,现在从轮廓判断应该是个年轻人。
&esp;&esp;“哎,”姜老头拍着胸脯喘了口气,缓过来后笑着挠挠脸,“我这人不长记性,腿不好还闲不住,儿子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太无聊就爱出门遛弯,今天谢谢你啊。”
&esp;&esp;无儿无女,独身老人,腿脚不好。
&esp;&esp;几个危险元素一齐踩在顾川北神经末梢上,他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刚才在路边自己撞见了这一幕。
&esp;&esp;“不谢。”顾川北环视一周,瞥到躺在地上的拐杖,他指了指,“这玩意儿不管用。”
&esp;&esp;“我给您下单一个助行器。”不等人回答,也不管是不是才只认识了十分钟,顾川北伸手扯掉马甲,点开同城快送,“马上就能到。”
&esp;&esp;“不用不用。”大爷直摆手,“这多麻烦你,别买了。”
&esp;&esp;“需要。”顾川北拾起来几根木枝,他自刚才就揪起来的心始终没放下,此时他抬眼望向大爷,嗓音偏冷、没什么好气,“我爷爷,就是因为腿不好没的。倒下去就再也没起来。”
&esp;&esp;不是顾川北大惊小怪,他只是担心噩梦在他眼前重蹈覆辙。
&esp;&esp;姜老头琢磨了下这话:“……”
&esp;&esp;“对不起。”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顾川北道歉,“没有诅咒的意思……我是说,买个助行器不麻烦。”
&esp;&esp;一会儿的功夫,跑腿小哥送到,顾川北拿小刀划开包装,将轮子支撑架和扶手全部装好。
&esp;&esp;“试试。”他拍拍手,放置人面前,“比拐杖稳。”
&esp;&esp;“哎,还真的是啊!”大爷喜笑颜开,上手试了一下,这东西四条腿,还有滑轮,身体重量前移时能稳稳撑着老人活动,确实比拐杖强得多。
&esp;&esp;“这多少钱,我……”
&esp;&esp;顾川北说,“不贵,您收着,当弥补我刚才说错话。”
&esp;&esp;“行!”大爷顿了片刻,而后不再推辞,他双手拄着助行器滑动,“我姓姜,他们都叫我姜老头,小伙子,我看你不是北京的吧。”
&esp;&esp;“外地的,来了半年多。”顾川北点头,报了个西南的地名。
&esp;&esp;“这么远,待父母身边多好,怎么想着来北京呢?”姜老头叹气。
&esp;&esp;为什么来北京,这问题在很多日日夜夜里,顾川北也多次问过自己,现实北京和当年想象中的并不一样,生活沉重逼得人窒息,但他却不想离开。
&esp;&esp;“想来就来了。”顾川北从后面护着他,“我父母离婚,和他们很多年没见过面。”
&esp;&esp;“哎哟,哎哟你看我这嘴。”姜老头愧疚地摇头。
&esp;&esp;“没事儿。”顾川北扶着姜老头的胳膊,让对方慢慢适应助行器。他挑眉笑了下,“扯平。”
&esp;&esp;司机在门口透过小院镂空的墙无声观摩了会儿,回到车上,把姜老头的情况和院子里的场景转述给瞿成山。
&esp;&esp;姜老头是从文联退休的,早年也担了个不小的官职,和影协有点联系,瞿成山很久前便是影协成员,一来二去就熟了。
&esp;&esp;只是人的晚年生活很看运气,儿子不孝,老伴去世后姜老头落了个空巢。瞿成山于心不忍,偶尔来他院子里吃饭,频率不算高,但一直没断。老头的腿疼是顽疾,每次熬过那会儿疼痛就完事大吉,今天情况一样,倒没成想能碰上个热心又过分紧张的年轻人。
&esp;&esp;瞿成山摇上车窗,说了句,“挺好,走吧。”
&esp;&esp;一眨眼的功夫,车子又恢复原速,离开此地。
&esp;&esp;姜老头已经和顾川北聊嗨,北京大爷的风范一览无余,他爽朗大笑,“小伙子,我这年纪能当你爷爷,不介意你也这么叫我!我做饭特拿手,以后你得常来,这饭可是大明星吃了都夸好的!”
&esp;&esp;“对,你喝过豆汁没?来一碗不?”老人心智有时如同小孩,看外地人喝味道独特的豆汁更是北京人一大乐趣,姜老头冒出一丝顽皮的戏弄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