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裴言比同龄人瘦弱许多,小脸带着一团病气,柔软的额发遮盖住大半漂亮的眉眼。
&esp;&esp;大多数时候,他都没有什么表情,像个不爱笑的精致洋娃娃。
&esp;&esp;此刻他也安静地在车旁等待,脸颊雪白,保姆俯身和他说话,他也没理。
&esp;&esp;“裴言!”刑川跳下车,向他跑去。
&esp;&esp;裴言转过脸,黑色的眼珠透彻清明,反应慢慢地叫了他一声“哥哥”。
&esp;&esp;“你去哪?”刑川喘着气,站直问。
&esp;&esp;“言言,快上来。”车内突然传来一道女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esp;&esp;刑川看向后车座,里面坐着一个纤瘦的女人,长发披肩,虽然面色苍白,但依稀能看出她曾经的清丽。
&esp;&esp;裴言注意力被吸引走,把小皮包递给保姆,就要往车上爬。
&esp;&esp;刑川拉住他衣角,把转学的事全然忘在脑后,着急地问:“你要去哪?”
&esp;&esp;裴言笨拙地维持平衡,“我要和妈妈走。”
&esp;&esp;“什么时候回来?”
&esp;&esp;裴言放下小腿,站直了,一声不吭地看了他许久,突然小声说:“我不回来了。”
&esp;&esp;刑川没有吃饭,又听到噩耗,当即头晕眼花起来,“不许走,你还要和我一起上学。”
&esp;&esp;可裴言却被一双手直接抱起,女人把裴言抱到膝盖上,温柔地笑,“言言交到朋友了。”
&esp;&esp;“姐姐,”刑川手扶上车座,站在车边眼巴巴地仰头看,“可以让裴言多留几天吗?”
&esp;&esp;“和朋友多玩几天吗?”女人整理他的衣领,“妈妈过几天再来接你。”
&esp;&esp;裴言抿唇,黑色的眼珠注视着刑川,小脸紧绷,迟疑地摇了摇头,回身抱住女人脖子。
&esp;&esp;“我不想和他玩。”
&esp;&esp;刑川一动不动的,保姆把他拉开了些,车门关上前,还是女人哄着裴言,裴言才重新转回身,对他说了声:“刑川哥哥,再见。”
&esp;&esp;刑川呆滞地孤零零站在晃眼的阳光下,眼睁睁看着车驶离他的视线。
&esp;&esp;转学危机就此解除,刑润堂一问他,他就板脸,久而久之,父母就不再提起。
&esp;&esp;于是所有人都默认,刑川和裴言玩了一段时间,小孩子新鲜感一过去,有了新的朋友,就互相忘记了。
&esp;&esp;直到高中,裴言晚了一个月入学,老师带他进教室,他站在讲台上简短地介绍自己时,察觉到一道明显的视线。
&esp;&esp;裴言顺着视线,落到最后排的角落位置上,男生坐姿随意,两条长腿屈起架在桌子横杠下,单手撑住下巴,投向他的视线漫不经心。
&esp;&esp;夏日阳光炙盛,从窗外投入细碎光斑,在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静沉沉地浮跃。斕生
&esp;&esp;隔壁班透过墙传来的读书声变得模糊,两人视线对上几秒,互相很快错开了视线。
&esp;&esp;裴言没有和他相认,刑川默契地没有去问他擅自远离的缘由。
&esp;&esp;但现在,刑川要问个明白,“为什么不想和我玩?”
&esp;&esp;裴言瞳孔轻微地抖了一下,呼吸都快停住,沉默再沉默。
&esp;&esp;他先说了声“对不起”,闭上眼睛,眼睫乱颤,“我不知道。”
&esp;&esp;他真的不知道,他那时太小,唯一的亲密关系来自于沈苏荷。
&esp;&esp;沈苏荷那时少有清醒时刻,他们的关系中充满了控制、疼痛和爱。
&esp;&esp;这样扭扭曲曲的情感链接,是裴言唯一熟悉的,会产生安全感的。
&esp;&esp;“我不知道怎么和你继续相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太喜欢了,看见你理其他人,就……”
&esp;&esp;裴言寻找着措辞,不加掩饰地,揭露自己的丑恶,“嫉妒。”
&esp;&esp;“我不是个合适的玩伴,你对我好,我却感觉到难受。”
&esp;&esp;“所以我就想远离你,以为回到妈妈身边,回到之前熟悉的关系模式里就好了。”
&esp;&esp;实际上没有好,裴言在高中第一次见到刑川时,那微妙的嫉妒又在心底翻涌。
&esp;&esp;裴言看着躺在身边,戴着手铐锁链的刑川,有点自暴自弃,“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对不起。”
&esp;&esp;“裴言,”刑川抬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看着我。”
&esp;&esp;裴言不肯看,刑川用手指碰了碰他的眼皮,轻声,“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esp;&esp;“如果你那时候问问我,我也会对你说,不想你和其他人玩,希望你只和我玩。”
&esp;&esp;“高中时,我也会偷偷庆幸,你总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出现新的人。”
&esp;&esp;裴言喉头滚动,艰难、迷茫地疑惑,“你会吗?”
&esp;&esp;“我会。”刑川抬起他下巴,“我不是什么好人,是你把我想太好。”
&esp;&esp;裴言不知所措,摇头,“你很好的。”
&esp;&esp;刑川俯身亲他,身体的重量往他身上压,让他呼吸有点不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