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哎这对吗?
&esp;&esp;片子过了,老宋让他下回遮酒驾司机的马赛克打薄一点,只盖眼睛就够了。
&esp;&esp;路遇嘴上应着,但下回也不可能薄,薄不了一点儿。
&esp;&esp;老宋这糟老头子坏的很,他把马赛克打全加上处理过声音,酒驾司机基本妈都认不出,但要是马赛克薄薄一层只盖眼睛,像王才那鳖孙一样的打法儿,公众号那边的话题度转发量噌地就上来了,鼻子、嘴、轮廓能看见,底下评论七嘴八舌地说这是不是自个儿认识的老谁小谁。
&esp;&esp;下班,刚从电视台大门走出来,手机闹铃响了。
&esp;&esp;点开,在日期旁看见自己的标注:小姨。
&esp;&esp;小姨的茶馆离电视台不远。
&esp;&esp;路遇打开手机网银,点进去查看余额,给自己再留点吃饭钱,之前的凑吧凑吧,这次能还小姨五千。
&esp;&esp;茶馆里这时间没客人,小姨正在柜台里啪啪戳着计算器算账,抬眼看见他,神色既诧异又尴尬。
&esp;&esp;路遇没明白她为啥这表情,他每季度月末找小姨还钱,按理说小姨该早习惯了。
&esp;&esp;路遇掏出手机,小姨扫走他的五千,然后掏出纸,让他重新写欠条。
&esp;&esp;还剩八万块,签名,按手印。低头瞅着自己的手印整理好情绪,尽可能露出自然的笑脸,抬头把欠条递过去:“姨,你看下。”
&esp;&esp;小姨接过借条,收回柜台,一直躺里屋藤椅上的姨夫站起来:“小路来了?”
&esp;&esp;“姨夫好。”路遇继续笑。
&esp;&esp;“看着你从那么一点点长大的,别怪我们不讲情面,”姨夫说,“这片房租又涨价了,市场也不景气,你没听说吗,最近有只猫都上法拍了。”
&esp;&esp;路遇脸上一僵,心里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笑收回去,说:“黄条子不值钱。”
&esp;&esp;“那我就不知道了。”顿了顿,姨夫的音调拔起来,“我还真不信了,你爸切赌石那么多年,钱没留下,翡翠玛瑙啥的,总得有两件吧?”
&esp;&esp;路遇低着头,看着自己写欠条的这张黄花梨老桌,视线顺着木头纹理走了个来回,说:“没有,切石头的、倒卖赌石的,不是一路,他不抢别人的活。”
&esp;&esp;姨夫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走回去躺摇椅上继续晃悠。
&esp;&esp;手机在这时候振起来,不是诈骗电话,号码识别带的来电显示:莲市法院。
&esp;&esp;接通电话,法院告诉他的意思总结下来就是:他欠钱不还被起诉了。
&esp;&esp;怪不得一进茶馆,小姨脸上是那个表情。
&esp;&esp;“你也别怪姨,”小姨看着他,“我们看着风光,其实手里没现金流,八万块对我们来说也挺多。你总这么一千一千的还,也不是个事儿。”
&esp;&esp;没有,他从来没一千一千的还,他最少一季度也起码还上三千。
&esp;&esp;“跟他说那些干什么,”姨夫搭腔,“反正法院比我们知道到底有没有钱。”
&esp;&esp;许知决抬手压低鸭舌帽,转头朝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走出几百米,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吐出来。
&esp;&esp;本来是闲着没事,跟着路遇小朋友锻炼一下追踪技能,顺带跟着路遇小朋友看能不能捡一地的乐儿。
&esp;&esp;乐没捡着,他现在只想把那茶馆的黄花梨桌劈了烧柴。
&esp;&esp;境外除了黄赌毒电诈,也有正经生意,木头和石头,他待的久了,耳濡目染懂一点皮毛,光是路遇刚才写欠条的黄花梨茶桌,连料子带工费算下来就得小十万。
&esp;&esp;还敢吓唬要拍卖黄条子?黄条子是他拿着最细的手术刀,在探照灯底下手起刀落手起刀落,两小时眼睛几乎没眨抢回来的猫命。
&esp;&esp;给黄条子在强光下瞪着眼睛做完俩小时手术,眼睛难受了一礼拜,滴没了三瓶人工泪液!
&esp;&esp;凌晨两点。
&esp;&esp;许知决爬上二楼窗台,一脚踹开纱窗,顺窗户钻进去。
&esp;&esp;屋里一股中药味,许宇峰穿着松松垮垮的老头背心和与背心同款的老头裤衩,手里端着个木头勺儿,不知是不是吓着了,还扎了个马步。
&esp;&esp;“叔。”许知决蹲在窗台上说。
&esp;&esp;许宇峰走回厨房,放下勺子,重新站回他面前:“别,你是我叔。叔,你有事?”
&esp;&esp;许知决从窗台上一跃跳下来:“楼下单元门关了,我怕硬撬招来保安,就爬上来了。”
&esp;&esp;“躲着监控了没?”许宇峰问。
&esp;&esp;“监控坏的。”许知决说。
&esp;&esp;许宇峰往沙发上一坐,两腿一抻:“幸好现在不像早三十年能把枪带回家,不然你刚才把我那么一吓,我肯定击毙你。”
&esp;&esp;许知决走进厨房,拿起木头勺儿掏了掏陶瓷锅里的中药,走出去问许宇峰,“大半夜不睡觉,熬啥呢?”
&esp;&esp;“熬中医给开的酸枣仁,治失眠的。”许宇峰说。
&esp;&esp;“……啊。”许知决有点想笑,“以前没见你睡不着啊?”
&esp;&esp;“一换季就这样,”许宇峰说,“我前几年一躺床上就能睡,半夜从来不起夜,最近不知道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