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闻言,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的怯懦和担忧并未减少。他小声嗫嚅道:“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继续低头收拾着屋子,动作依旧慢吞吞。
屋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凌玄偶尔出的、轻微的收拾声,以及苏晚晴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阳光又移动了几分,透过缝隙,恰好照亮了凌玄身前的一小片地面。他停下手,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尴尬,小声自言自语:“…有点饿了…”
说着,他抬起头,飞快地瞟了苏晚晴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试探着问道:“苏师姐…你…你也饿了吧?我…我去找点吃的?”
苏晚晴心中冷笑。饿?以他的实力,早已辟谷才对!这番作态,无非是继续扮演。
但她并未点破,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倒要看看,他接下来又要“演”什么。
得到应允,凌玄像是得了什么恩赐一般,脸上露出一丝讨好的、卑微的笑容,连连点头:“好,好,苏师姐你稍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剑痕,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走了出去。出门时,还因为“虚弱”,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
苏晚晴紧绷的神经,却并未因此而放松半分。
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麻布衣袖的裂缝下,那枚朱砂咒印依旧清晰可见,颜色似乎比往常更深了一些,那几道细微的裂痕也依然存在,如同瓷器上永久的瑕疵。隐隐的灼热感和体内残留的玄阴之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昨夜生的诡异一切并非梦境。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
嗡…
血咒印立刻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阻滞感,但…与以往那种完全锁死、稍有异动便痛彻神魂的感觉相比,似乎…真的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缝隙”!
虽然依旧无法调动太多灵力,冲不开禁锢,但那“松动”感,是真实存在的!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奔流加。
希望!尽管微小,尽管诡异,尽管可能伴随着未知的巨大风险…但这确确实实是一丝前所未有的希望!
但这希望,却是由那个深不可测、目的不明的“枕边人”所带来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打破绝情谷的绝对控制,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就不怕被绝情谷现吗?
还是说…他所图更大?
苏晚晴思绪纷乱如麻。一方面,是对那丝挣脱束缚可能的极致渴望;另一方面,是对凌玄那深不见底的实力与莫测用意的极致恐惧。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门外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凌玄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几枚看起来干瘪酸涩的野果,还有一小捆看着就难以下咽的枯黄根茎。他脸上沾了些泥土,衣袖也被划破了,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苏,苏师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手中的“食物”,“只…只找到这些…委屈你了…”
苏晚晴冷漠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厌烦。
凌玄似乎也习惯了她的冷漠,自顾自地走到屋角那个破旧的土灶旁,开始生火。他动作笨拙,弄了好几次才将火生起来,烟灰呛得他连连咳嗽,脸色更加苍白。
他将那些根茎洗净(其实也只是用清水胡乱冲了冲),放入一个缺了口的瓦罐中,加水熬煮。然后又拿起那几枚野果,仔细地擦了擦,挑出一枚看起来稍好一些的,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向苏晚晴走来。
在距离剑痕还有三步远的地方,他立刻停住脚步,不敢再前进分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畏惧,仿佛昨夜那句“过界者死”的警告是别人说的一般。他远远地将那枚野果放在地上,低声道:“苏师姐,你先…先吃点果子垫垫…羹汤还要等一会儿…”
放下果子,他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退回到剑痕以南,继续去照看那罐寡淡无味的根茎羹汤。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枚干瘪的野果,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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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罐里的水渐渐沸腾,散出一种植物根茎特有的、略带土腥味的寡淡气息。
凌玄蹲在灶前,拿着一个破木勺,慢吞吞地搅动着罐子里的汤水。他的背影看上去单薄而虚弱,专注地看着火候,仿佛这罐简陋的羹汤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但苏晚晴的注意力,却逐渐被他搅动汤勺的动作所吸引。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笨拙,但每一次搅动的频率、幅度,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韵律。那破木勺在浑浊的汤水中划过的轨迹,隐约间,竟与她体内那几处血咒印裂痕的分布…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而且,随着他的搅动,那瓦罐中升腾起的、极其微弱的水汽,似乎…并非完全均匀散开?有一小部分,竟然如同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丝丝缕缕地、跨越了那道剑痕,向她这边飘荡而来?
那些水汽极其细微,混杂在土灶燃烧的烟火气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苏晚晴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又经历了血咒印异变,灵觉似乎比往常敏锐了数倍。她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跨越剑痕的水汽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与昨夜那引导她体内狂暴能量的、同源的…冰冷气息!
虽然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性质一般无二!
他果然在搞鬼!他在那汤羹里做了什么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