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薄雾尚未在绝情谷中完全散去,演武场周围却已比前两日更早地聚集起了人群。窃窃私语声如同清晨的潮汐,一波接着一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焦灼的期待与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那个名字——苏晚晴。
“听说了吗?昨晚医庐那边好像出事了!”
“我也听到点风声,说是有点不对劲,但具体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两个刑堂的师兄……好像不见了?”
“不可能吧?谁敢在谷内对刑堂弟子下手?更何况是去‘保护’苏晚晴的刑堂弟子!”
“那苏晚晴呢?她今天还能来吗?”
“来?开什么玩笑!昨天她被打成那样,高成的蚀灵透骨毒是闹着玩的?能撑过一晚不断气就算她命硬了!”
“可……万一呢?她之前不也是谁都以为她不行了,结果……”
“结果”之后,是一片沉默和更加复杂的眼神。苏晚晴这个名字,在短短几天内,已经与“奇迹”、“诡异”、“深不可测”等词汇紧密联系在一起。每一次众人以为她已山穷水尽,她总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所有人的预判狠狠踩在脚下。
这种无法掌控、无法预测的感觉,让许多习惯了在绝情谷既定规则下生存的弟子,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与……隐隐的兴奋。
高台之上,秦绝端坐如常,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平静。但若仔细观察,便能现他搭在扶手的手指,比往日更用力几分,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方擂台,实则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
孙乾垂手立在他身后,脸色却比昨日更加难看,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他微微低着头,眼神闪烁不定,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昨夜派去“探查”苏晚晴情况的两名心腹弟子,如同人间蒸,再无音讯!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未曾留下!这简直骇人听闻!
是苏晚晴做的?不可能!她明明重伤垂死!那是……林轩?可据眼线回报,林轩昨夜一直待在他的破屋子里,未曾外出半步!
到底是谁?难道这绝情谷中,还潜伏着另一股他未知的势力在暗中保护苏晚晴?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孙乾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刘长老依旧坐在秦绝身旁,半眯着眼睛,似在养神,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精光闪烁,显示他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他放在膝盖上的枯瘦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辰时将至。
演武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入口处。
执事弟子已经登台,准备宣布四强赛第一场的名单。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那脚步声很慢,很轻,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虚浮,仿佛主人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然而,就是这细微的声响,却如同拥有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入口处,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灰色弟子服,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瘦削的身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苏晚晴!
她竟然……又来了!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挪进演武场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背负着千钧重担。她的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是一种缺乏生机的灰白,嘴唇干裂没有丝毫血色,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任谁都能看出,她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相!
但,她来了!
而且,她身上那种令人心悸的、混合着多种毒素的紊乱气息,似乎……减弱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不堪,却少了几分昨日那种濒临崩溃的暴烈,多了一种……死寂般的沉淀?
这怎么可能?!
蚀灵透骨毒的凶名,无人不晓!中者若无独门解药或金丹以上修士不惜代价救治,根本无解,会在极度痛苦中灵力枯竭、经脉腐朽而亡!她苏晚晴,凭什么能撑过一夜,甚至还似乎……压制住了部分毒性?!
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她……她怎么还能站起来?”
“我的天,她是铁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