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长老的话音落下后,广场上出现了长达十息的死寂。
风停止了,连祭台废墟中残余的阵法嗡鸣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之上——那个穿着素白麻衣、看起来如同乡下私塾先生的老者身上。
秦绝的脸色已经由惨白转为死灰。
他死死盯着白长老,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却不出任何声音。喉结上下滚动,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玄黑礼服的领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白长老这句话的分量。
“由弟子代为执仪”——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意味着长老会已经默许了凌玄的提议,意味着他这个戒律堂席、本次大典的主持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夺了权柄。
更意味着……他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即将暴露在阳光下。
秦绝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但他的眼神深处,已经翻涌起近乎疯狂的怨毒。
而此刻,凌玄已经微微躬身:
“弟子,遵命。”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祭台废墟,扫过悬空的苏晚晴,最后落在秦绝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得意,没有任何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只是按部就班的流程,都在他计算之中。
秦绝的心,沉到了谷底。
凌玄转身,面向祭台中央。
他左手依旧捧着断缘剑,右手抬起,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划。
“嗡——”
祭台废墟上那些冰蓝色的阵纹,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光芒如水流般蔓延,迅覆盖了整个祭台顶端,将那些崩塌的碎石、断裂的光柱、干涸的血池全部笼罩其中。
混乱的废墟,在光芒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然后,凌玄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依旧悬在孔洞上方,红衣在冰蓝光芒中猎猎作响。她低头看向凌玄,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株荆棘的刺微微收敛——不是退缩,而是……等待。
等待他的信号。
凌玄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
“苏师妹。”
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苏晚晴耳中。
“按仪轨,接下来是‘缚灵’之环——以特制符文锁链束缚祭品四肢与躯干,锁于祭台中央,确保仪式顺利进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锁链为宗门特制,内含‘封灵’符文,会暂时压制你的灵力运转,可能……会有些不适。”
这番话,表面上是解释流程,实则是最后的确认。
苏晚晴听懂了他的潜台词——锁链是真的,压制也是真的,但“不适”到什么程度,取决于秦绝在锁链里做了多少手脚。
她微微颔。
幅度小到只有凌玄能看见。
——明白,继续。
凌玄不再多言,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来。”
话音落下——
“哗啦啦!”
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祭台废墟深处传来。
紧接着,五道暗金色的锁链如同苏醒的巨蟒,从废墟裂缝中破土而出!锁链粗如儿臂,每一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在午时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链身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那是历代祭品鲜血浸染留下的痕迹。
五条锁链在空中扭曲、盘绕,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苏晚晴。
第一条锁链,最先动了。
它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废墟中窜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暗金色的弧线,直扑苏晚晴的右脚踝。
度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锁链末端的金属环扣在空中旋转,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落点。
苏晚晴没有躲。
她甚至微微抬起了右脚,让那只绣着金凤的红鞋在阳光下暴露得更加清晰。
锁链缠绕而上。
冰冷的金属贴上脚踝的瞬间,苏晚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接触点蔓延开来。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针对神魂的侵蚀——锁链上的“封灵”符文激活了,化作无数细密的针刺,试图穿透皮肤,钻入经脉,封锁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