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执事。”秦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属下在!”王执事连忙应声,腰弯得更低了。
“宗门资源,当物尽其用。”秦绝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修长有力的手指,随意地指向角落的苏晚晴,“此女,根骨上乘,容貌尚可,养在谷中已逾十年,耗费资源无数。如今,是时候为宗门贡献其价值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再次扫过林轩,那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施舍般的嘲弄。
“林轩。”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
林轩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脸上露出极度惊愕和茫然的神色,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地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大师兄叫的是不是自己。
“弟子……弟子在!”他慌忙应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向前踉跄了一小步,差点摔倒,引得周围几个弟子眼中鄙夷之色更浓。
秦绝似乎很满意林轩这副不堪的表现,薄唇微启,语气平淡得像在分配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你入门时日虽短,修为低微,但胜在……安分守己,勤勉不辍。”他刻意在“安分守己”和“勤勉不辍”上加重了极其轻微的语调,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宗门念你修行不易,特赐你一份机缘。”秦绝说着,右手缓缓抬起。
在他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之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一张薄薄的、泛着暗红色泽的符纸。符纸之上,朱砂绘制的符文繁复而诡异,隐隐流动着不祥的红光,透着一股强制束缚的血腥契约之力。符纸的右下角,清晰地烙印着一个娟秀的名字——苏晚晴!
正是绝情谷用以强制绑定“道侣”关系、掌控生杀大权的“血契婚书”!
“此女,苏晚晴。”秦绝的目光再次掠过苏晚晴那毫无生气的侧脸,然后定格在林轩那张写满“惊恐”和“茫然”的脸上,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主宰命运的残酷快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两指微微一松。
那张象征着苏晚晴命运枷锁、承载着无尽屈辱和绝望的血色婚书,如同被遗弃的枯叶,从他指尖飘然滑落。
在死寂的空气中,打着旋儿,慢悠悠地,朝着林轩的方向坠落。
“赏你了。”
三个字,清晰、冰冷、毫无波澜,如同法官宣判最终的死刑,又如同主人随手丢弃一件玩腻的旧物。
轰!
整个任务堂彻底炸开了锅!虽然无人敢大声喧哗,但无数道震惊、错愕、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为嫉妒、贪婪、幸灾乐祸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箭矢,瞬间聚焦在林轩身上!
“什么?!苏晚晴?!赏给……林轩那个废物?!”
“天啊!我没听错吧?那可是苏晚晴!大师兄怎么会……”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垃圾!”
“哈!机缘?我看是催命符吧!就凭他,守得住?怕不是明天就成了别人剑下的亡魂,连带那份‘机缘’也成了别人的战利品!”
“大师兄这招……妙啊!废物配祭品,绝了!省得碍眼……”
“啧,可惜了苏晚晴那身段脸蛋,居然便宜了这种货色……”
低低的议论如同毒蛇的嘶鸣,在死寂之后疯狂滋长。羡慕、嫉妒、恶毒的揣测,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将林轩淹没。王执事也彻底懵了,看看飘落的婚书,又看看一脸“呆滞”的林轩,再看看角落那个如同失去所有色彩的剪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飘落的血色婚书,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空气中,终于落到了林轩面前。
林轩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带着一丝笨拙和慌乱,堪堪在符纸即将落地前接住了它。
符纸入手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走热量的质感。朱砂绘制的符文在他指腹下微微凸起,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强制性的束缚感。右下角“苏晚晴”三个字,笔锋清秀,却像一道狰狞的烙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婚书,指尖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那冰冷的符文,脸上依旧是那副混杂着巨大“震惊”、“茫然”和一丝“受宠若惊”的复杂表情,仿佛还没从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或者说“铁饼”)中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目光“怯生生”地看向高高在上的秦绝,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又似乎被巨大的恐惧攫住。
秦绝冷漠地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眼中最后一丝兴味也消失了,只剩下彻底的厌弃。他不再看林轩,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自己身份的亵渎。他的目光重新投向角落的苏晚晴,声音冰冷,下达着不容违抗的命令:
“苏晚晴,从今日起,你便是林轩的道侣。该尽的本分,你很清楚。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辜负宗门的‘厚望’。”他刻意加重了“厚望”二字,其中的威胁意味如同实质的冰锥,刺骨生寒。
话音落下,秦绝不再停留,仿佛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便走。玄色的衣袂翻飞,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他带来的沉重威压随着他的离去而缓缓消散,但任务堂内的气氛却并未缓和,反而变得更加诡异。所有的目光都粘在了林轩和他手中的血色婚书上,粘在了角落里那个终于有了轻微动作的身影上。
苏晚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空洞的目光,越过了攒动的人群,越过了无数道或怜悯或贪婪或恶毒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林轩身上。
那眼神,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荒原,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对新“夫君”的恐惧,没有对未来的绝望(或许早已绝望透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仿佛林轩这个人,和她即将被投入的熔炉,和她过去十年以及未来注定的命运一样,都只是这片荒原上微不足道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