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片模糊的、扭曲的阴影,缓缓地、如同鬼魅般,投在了那层糊着破烂窗纸的窗户之上!
那阴影缓慢移动,似乎在调整角度,试图透过窗纸的缝隙,窥视屋内的情形!
苏晚晴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毒蛇,正试图穿透薄薄的窗纸,舔舐在她的身上!评估着她的状态,她的痛苦,她的…剩余价值!
恐惧攫住了她!她甚至能想象出窗外那双眼睛里的残忍和冷漠!
她死死地攥紧了藏在破袖中的右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这新的痛楚来压制身体的颤抖和喉咙里几乎要溢出的惊叫。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突兀的、压抑的、仿佛沉浸在极大恐惧中的啜泣声,猛地从剑痕以南的角落响了起来!
是林轩!
他似乎正在做噩梦,身体在冰冷的草垛上不安地扭动着,出悉悉索索的声响。那啜泣声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般的委屈和惊惧。
“别…别过来…娘…娘我怕…”他含糊不清地梦呓着,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茅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黑…好黑…有…有鬼抓我…”
窗外的阴影猛地一滞!那窥探的目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瞬间从苏晚晴身上移开,投向了剑痕以南!
苏晚晴紧绷的心弦先是一松,随即又被更大的荒谬和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攫住!这个废物!偏偏在这个时候!
只见林轩在草垛上翻了个身,似乎梦到了更可怕的东西,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出“咯咯咯”的声响,在这阴寒的夜里听得人头皮麻。
“冷…好冷啊…”他带着哭音呻吟,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爹…爹别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偷吃了…呜呜…”
他的梦呓颠三倒四,时而唤娘,时而怕鬼,时而求爹,活脱脱一个受尽欺凌、胆小如鼠的可怜虫形象。那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带动身下的草垛都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窗外的阴影静静地贴着窗纸,似乎在仔细分辨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是真梦呓,还是某种拙劣的表演。
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知道窗外是谁,但知道绝情谷的爪牙绝非易与之辈。林轩这般剧烈的“梦魇”,万一被看出破绽…
就在她心惊胆战之际——
林轩的颤抖似乎达到了一个顶峰!他猛地抽噎了一下,如同快要窒息般,出一声极大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呓语:“…大师兄饶命啊!!”声音凄厉,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在梦中看到了最恐怖的景象!
紧接着,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整个身体猛地向上弹动了一下,随即又重重摔回草垛,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急促、恐惧的呼吸声,还在黑暗中清晰可闻,证明他刚从极致的噩梦中惊醒,却依旧被恐惧笼罩,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茅屋,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那模糊的阴影,依旧一动不动地贴在窗纸上。
以及林轩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控制不住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细微而急促的喘息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苏晚晴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她能感觉到窗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探针般,再次扫过她这边,似乎在确认她是否被惊醒,随即又牢牢锁定了剑痕以南那个正吓得瑟瑟抖、连梦话都不敢再说的废物。
一种冰冷的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与放松的情绪,似乎透过那窗纸的缝隙隐隐传递进来。
过了不知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窗外那模糊的阴影,终于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
簌簌…那细微的、衣物摩擦的声响再次响起,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
走了。
苏晚晴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几乎虚脱。冷汗早已浸透了她单薄的内衫,此刻被寒风一吹,带来刺骨的冰冷。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心脏仍在疯狂地跳动。
她下意识地望向剑痕以南的方向。
黑暗中,只能听到林轩那逐渐平复下来的、却依旧带着惊惧余韵的呼吸声。他似乎真的被吓坏了,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草垛里,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带着哭腔的嘟囔,像是还在后怕,又像是寻求安慰的孩童,最终渐渐归于平静,仿佛又陷入了不安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