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前两个月他不在,民宿二楼被贺归山又腾了一间房出来,就在主卧隔壁,和主卧隔了一扇打通的门。
&esp;&esp;之所以打通,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时刻,比如,陆杳光着脚不吹头发不穿裤子踩在地毯上研究他那堆石头,二楼壁炉烧得火热,呼啸的寒风被隔绝在阳台外面,显得格外舒适。
&esp;&esp;湿漉漉的的发丝柔软贴在后脑,水滴顺着陆杳白皙的脖子往下滑,贺归山看了一会儿,发现小孩根本没注意,无奈地捞过他来吹头发。
&esp;&esp;“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我们去朝山。”
&esp;&esp;陆杳仰头,杏仁大眼睛盯着贺归山的下巴,眼神像是没有焦距。
&esp;&esp;贺归山继续说:“朝山就是祭拜山神,是每年见山日都有的活动。”
&esp;&esp;羌兰人相信向山神祈愿会通过风传达过去,见山日这天去朝山,只要够诚心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esp;&esp;陆杳缓慢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爪子攀上贺归山的小手臂。
&esp;&esp;贺归山静静盯着他的手,还有脸上两坨可疑的粉色飞红,突然凑近嗅闻:“你是不是喝……”
&esp;&esp;陆杳立正敬礼,非常大声地说:“报告长官!我没有!”
&esp;&esp;贺归山脑子很痛,早知道就不应该当他面把没喝完的啤酒塞回冰箱的。
&esp;&esp;陆杳喝过酒像个小跟班似的,前前后后贴着他走,连贺归山去洗澡都要跟,被他推着赶出来安置在床上,陆杳不干,非要跟去浴室,贺归山没办法只能拖个小板凳放浴室门口。
&esp;&esp;“乖乖坐这等我,行吗?”
&esp;&esp;陆杳点头。
&esp;&esp;贺归山又确认了一遍,才放心进去,结果刚脱了衣服打开热水,外面就开始哐哐砸门。
&esp;&esp;贺归山等半天声没停,只能哀叹在围半条浴巾出去。门一开,陆杳一个踉跄摔在他身上,喝过酒的热气往他腹肌上喷,贺归山一下僵了。
&esp;&esp;陆杳“哇哇”叫着,小手不规矩地摸来摸去:“哥!你好大!”
&esp;&esp;贺归山吸着凉气把他火速提出去埋进被子里,又把柜子里珍藏的一大堆石头拿出来哄他。
&esp;&esp;陆杳注意力这才被吸走。
&esp;&esp;贺归山的收藏品真的很漂亮,有两块和他手腕上的串石看起来一样,柜子里标注是“络尕”,陆杳总觉得在哪见过,他迷迷糊糊想了半天,终于不小心睡着了。
&esp;&esp;第二天陆杳果然起晚了。
&esp;&esp;醒来摸到枕头下面硬硬的一叠,掏出来整整一万块钱大红包,吓他一跳,慌慌张张没洗漱就赤着脚下楼找人,被人拽着衣领拉回去。
&esp;&esp;“穿裤子,刷牙洗脸。”贺归山屈起手指敲他脑门。
&esp;&esp;陆杳想把红包给他退回去,被贺归山虎起的脸色吓退了。
&esp;&esp;他稀里糊涂被推着洗漱完毕去吃早餐,贺归山为他准备的新年第一顿格外丰盛,浓白的羊奶搭配排列整齐的风干牛肉条,考虑到陆杳的口味,他还贴心地准备了两块酥脆的吐司搭配火腿肉片和生菜,还有一小罐蜂蜜酱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esp;&esp;贺归山自己先吃了,这会儿在厨房准备要带走的吃食,他还灌了一壶酒一起打包,陆杳帮他整整齐齐码进箱子里。
&esp;&esp;两人忙完出门已经临近中午。
&esp;&esp;大多数朝山的人天不亮便已动身,所以这会儿通往山上的路格外清静。
&esp;&esp;雪厚厚积到小腿,每走一步都很困难,贺归山出门前给陆杳围了好几层大围巾,陆杳的大半张小脸埋在里面,配上绒线帽和羽绒服帽子活脱脱一个俄罗斯套娃。
&esp;&esp;来之前陆杳一直以为朝山有很多复杂的仪式要完成,去了以后才发现没有繁复的礼节,没有需要吟唱的经文,你只要在一颗老树上挂上布条,并诚心祭拜就算完成了,甚至都不需要贡品。
&esp;&esp;后山一棵老树虬枝盘曲,枝干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布条,红的、蓝的、白的、黄的,有的写了字有的没写。
&esp;&esp;陆杳看不懂那些羌兰语,贺归山就解释:“我们这里靠放牧种田活着,大家最大的愿望就是风调雨顺,穹吐尔会守护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会守护离开这里的每一个游子,也会惩罚每一个贪心的人。”
&esp;&esp;“穹吐尔能看见你沾满鲜血的手,也能听到你心里撒的谎。”
&esp;&esp;贺归山掏出一根全新的白布条递给陆杳,陆杳没写字,只寻了根空些的枝桠,仔细地将布条系上去。白色的布条很快融入那一片翻飞的色彩中。
&esp;&esp;陆杳看着布条说:“我没什么愿望,如果一定要说,我希望山神能开心。”
&esp;&esp;穹吐尔有那么多愿望要实现,应该很忙,他靠自己就可以了。
&esp;&esp;贺归山长久地凝视着少年的侧脸,半晌,拍了拍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