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比一场?”卓娅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看着贺归山,这会儿她换成了汉语。
&esp;&esp;贺归山没有回答,只一夹马腹,诺尔立刻加快了速度。陆杳感觉到风骤然变得凌厉,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贺归山沉稳的呼吸。卓娅的黑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在耳边炸响。
&esp;&esp;“抓紧。”贺归山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陆杳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了。诺尔的速度越来越快,风从脸上刮过,陆杳几乎看不清两侧飞逝的景色,只能眯起眼睛紧紧攀附住贺归山的手臂。海东青在前面领路,一路尖啸着破开长空,远远看去,像辽阔海洋里航向坚定的锚。
&esp;&esp;陆杳觉得心跳越来越快,肾上腺素一路飙升,他甚至都感觉自己和马背融为了一体,与天地比肩。
&esp;&esp;终点处的彩旗在视野中迅速放大,陆杳听见身后卓娅的马蹄声渐渐远去。诺尔冲过终点时,贺归山勒住缰绳,马匹缓缓停下。
&esp;&esp;陆杳大口喘着气,却忍不住笑了。
&esp;&esp;“不错,”贺归山松开缰绳,拍了拍诺尔的脖子,“很有天赋。”
&esp;&esp;贺归山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但他看向陆杳的眼神依旧沉稳,嘴角微微上扬,像羌兰高原上的烈烈灼日。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后文里【】一律代表消息哈。
&esp;&esp;完美的夜晚
&esp;&esp;贺归山牵着诺尔往回走,陆杳坐在马背上,感受着马匹平稳的步伐。
&esp;&esp;暮色渐沉,远处的山峦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辽阔而悠远。这是南方从未有过的景色,陆杳到这里大半年也没来记得好好去欣赏这些,他因此看得着迷。贺归山从侧面看过去,只能见着他圆润的后脑勺,于是笑了笑放慢脚步。
&esp;&esp;“美吧?”贺归山问。
&esp;&esp;陆杳回了个“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缰绳,他眺望落日,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esp;&esp;“美是美,但说变就变,经常下雨。”贺归山说。
&esp;&esp;好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很快远处山巅就有重重乌云翻滚而来,贺归山上马载着少年打道回府。
&esp;&esp;“我的家乡……夏天也经常下雨,”陆杳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些许怀念,“一下就是好几天。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床单被子黏糊糊衣服也晾不干,墙壁上还会渗出水珠。”
&esp;&esp;贺归山低头,目光落在陆杳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少年的睫毛在暮色中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安静。
&esp;&esp;“花花草草很多,”陆杳继续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院子里种满了茉莉和栀子,一到夏天就开得特别热闹。不过梅雨季又闷又热,虫也多尤其是蚊子,晚上睡觉总得点蚊香,不然根本睡不着。街坊邻居都认识,早上买菜的时候总能碰到熟人,聊上几句。晚上吃完饭,大家会聚在巷口乘凉,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就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聊天。”
&esp;&esp;陆杳说多了,语速不自觉快起来,他又回忆自己小时候用拖把放生螳螂,以及爬上瓦片顶吃西瓜然后滚下来的经历。
&esp;&esp;山风吹响了远处的铜铃,铃音在两人之间回荡晕开了几分温柔。
&esp;&esp;“不过,”陆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有时候也会觉得太吵了。尤其是下雨天,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还有巷子里乱七八糟的说话声,总是让人睡不着,好处是有各种各样的时令瓜果蔬菜。”
&esp;&esp;他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破天荒地说了很多话,吸吸鼻子停下来。
&esp;&esp;贺归山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一瞬,投向远方:“听起来很美,不过羌兰也有时令的山货野货,就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esp;&esp;陆杳被他逗得弯了嘴角,眼睛也眯起来,落入贺归山眼底就是一副千年难遇的雪后春景图。
&esp;&esp;“羌兰夏天也多雨,一般都是暴雨,跟千军万马一样,你没见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esp;&esp;风裹着山雨欲来的湿气飘荡在笔尖,男人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硬朗,眼神却透着一丝柔和。
&esp;&esp;他凑到陆杳耳边,告诉他彩虹会出现的方向。
&esp;&esp;山峦像是重新描绘的油彩画一样,陆杳听得入神,仿佛眼前已能看到,于是他也学着夸:“听起来很美。”
&esp;&esp;贺归山自豪:“这里的雨就像这里的山一样,是这片土地的一部分,我们靠山吃饭靠天活着,这是刻在每个羌兰人血脉里的东西。”
&esp;&esp;陆杳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铜铃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将两人的对话轻轻掩埋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