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催着他重新念念书,考个秀才回来至少也能省下田税不是。若是能一路考出个官当当,你们不都跟着他出去享福了,不用总窝在这山沟沟里。”
慕娘却是一脸平和:“云儿病那一场,我和他爹早看透了。只要他能好好的,我们什么都不求。再说,村子里也没什么不好,大家知根知底的,日子过得自在。”
刘婶:“可你们难道还能养他一世?日后你们做不动了,难不成还让慕山养他?慕山媳妇哪能答应白养个大伯子。慕云从小就聪明,你们多劝劝,他指定能上进。我跟你说,前几日我去了趟城里……”
苍暝原本已经转移了注意力,听到这里,又转回来听消息——他要寻找自己缺的那一块本体,等养好伤,总归要离开此处。
刘婶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哪怕慕娘搭话不多,她自己也能滔滔不绝说下去。
直到中午,慕爹和慕山、慕雨一同回来。
慕爹进门见到人,招呼道:“刘嫂子来了。凤姑,快看看厨房里还有些什么菜,做上几个招待嫂子。”
刘婶脸皮厚,但她今日还带着个年轻女孩,和慕家又不是正经亲戚。慕爹和慕山在这里,她们要真留下吃饭,传出去还不知会被说成什么样,于是只得站起身告辞。
她刚走,慕海就把写字的木棍扔开,长吁口气,小小声道:“终于走了!她们不走,我和暮色都不能喝羊奶!”
慕雨笑话他:“你不会进厨房悄悄喝啊。”
慕海仗义道:“我要陪着暮色!”
说完,跳起身就跑向厨房。
慕爹看慕山关了院门,才问:“慕云还没回?”
慕娘:“我看厨房里少了两块饼,许是要到下午才回。”
说完,叫上慕雨一同去做午饭。
慕海很快端着两碗羊奶回来,放一碗在苍暝面前。
苍暝和往常一样喝完,抬头就看见慕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先前慕云说,要等苍暝愿意给他摸他才能摸。慕海很听话地一直忍耐着,还每日殷勤地给苍暝端水端饭端奶。
苍暝想着自己目前也不知如何报答慕云,慕云又疼爱这个弟弟,便凑过去,用头顶蹭蹭慕海手背。
慕海满脸惊喜,抬手小心翼翼地摸摸苍暝的头,见他不反对,又顺着摸到背上,一边高兴地喊:“爹、娘、二哥、姐姐,暮色终于给我摸了!”
小孩子一点小事就会很开心,连带着一家子都跟着他高兴。
下午慕海就没出去玩,继续守在苍暝身边写字,写上一会儿,就试探着摸摸苍暝。
或许因为现在用的是小狗的身体,也或许因为对方是孩子,苍暝并没有抗拒,还被勾起来这里那日的回忆。只是慕海手小,力道也轻,没有当时慕云摸着舒服。
只是,明明苍暝每晚都睡在慕云旁边,慕云却没再摸过他。
*
直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慕云才回来。
他和以往一样,肩上挂着个小布袋,笑着和家人打招呼,又对慕娘说:“娘,我不小心勾破了衣裳,明日你替我补补吧。”
慕娘自然是应好,又催他赶紧洗手吃饭。
苍暝的饭碗一向在慕云脚边。
慕海端着苍暝的碗过来放下,轻轻摸着苍暝的头,得意地对慕云说:“大哥,快看,暮色肯让我摸了!”
慕云侧头过来,和苍暝对上一眼,挑挑眉头,再抬手揉一下慕海的脑袋:“不枉你天天照顾。好了,快去吃饭吧。”
苍暝原本已经开始吃东西,此时动动耳朵,又抬头仔细看看慕云——刚才没靠近还没感觉,现在听慕云的声音,感觉似乎有些虚。
只是,他并没有出什么异样,只能归因于大概是慕云累了。
晚上也和平日没什么不同,苍暝待在放回炕上的垫子里,慕云借着油灯检查慕海的功课。
大概是因为慕云体弱,旁人还不需要烧炕的时候,他的屋子里就已经烧起炕,还暖得非常舒服。
苍暝像往日一样睡去。
直到他因一阵束缚感醒来。
黑暗中,他感觉有东西贴着自己微微起伏。
苍暝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被慕云抱住了。
他小心地抬头,果然看见慕云熟睡的脸。
接着又发现,慕云不仅是抱住了他,还把垫子也一起抱进了怀中。
这种情况还是头一回,先前这一个月他们一直睡得井水不犯河水。
苍暝犹豫着要不要挣开。
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弹。
因为他感觉到和慕云相贴着之处并没有热得难受。
今晚的确是起了凉风,慕云又还盖着薄被。
或许是睡着睡着感觉凉了。
就当报恩吧。
苍暝重新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