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观山听罢,又灌下一杯茶,忧心忡忡。
“爹,你渴了就回去喝水,”茶壶被拿远,应不识掀盖看了眼,“圆圆嘴挑,只喝这梨涡雪露茶,你别给他喝完了。”
“怪不得我喝着味道和一般的茶水不同。”应观山咂咂嘴,反应过来他的话。
慈父再次忧心忡忡,怎还随他那亲娘的嘴硬?
圆圆身负灵火,年纪轻轻修为已至筑基后期,如今他儿确实般配不上,不趁着近水楼台大献殷勤,怕是难以排上名号。
也不知他这儿子有何打算。
想到这,应观山便问:“你此番参与宗门考核,可是想通接下来该如何做?”
梨涡雪露茶被他爹喝得所剩无几,应不识打算重新烧一壶。
他挑拣着茶叶,说:“嗯,我打算通过七族试炼进入上清宗,都说它里面秘籍功法天灵地宝众多,我去瞧瞧有没有法子补补灵根,修修根骨。”
“果真如此?”应观山大喜,随即又敛起笑意,谨慎而郑重地说:“小识,你愿意走出宗门与人交道,已足够让爹开心。”
“修炼一事,莫要忧急,爹只望你万事顺意,开心就好。”
应观山丧妻后未再续弦,一心抚养儿子成人,严师慈父,皆是他。
自襁褓之时穿进原身的应不识,实实在在享着二十年的亲情,上辈子孤儿长大的他,早已将应观山当作亲生父亲。
他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着容貌不减当年的应观山:“爹,你年轻时难不成会如此?”
应观山同他对视,听出话里深意,一时无奈又倍感骄傲。
“罢了,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随你去吧。”
他话音一转,带着凛然不可欺的傲与不舍骨肉分离的念:“只有一件事你需记得,你是我应观山的独子。”
“便是再多人瞧不起应家,看不上御兽门,总要给我应观山几分薄面。”
“倘若有人不长眼,敢折辱你,你尽管同他对上,一切有爹给你撑腰。”
搭在杯沿的指尖颤了颤,似乎被水汽冲到,烫得应不识五脏六腑都发起热。
上辈子他刚出校门,怀揣着激情理想去创业,再多挫折坎坷,也没眨过眼。
唯独有次去见某位合作商,对方在行业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与影响,顺利谈完合作,散场时,合作商聊起他儿子跟应不识年纪相近,但不如他年轻有为。
直到现在,应不识依然记得那个合作商说的话——“我打拼大半辈子,不是非要他有多大本事,来接我的班。”
“我总想着多给他攒些家底,给他足够的机会去试错,成了最好,不成也没关系。”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做他的靠山。”
合作商无非酒兴上来,感慨几句。
应不识却前所未有地深切体会到亲情为何物,是他幼年在橱窗外看见的那个挂在最上层最漂亮的蛋糕。
穷极一生,未尝得到。
时至今日,时至今日。
他压下喉间苦涩,扣紧杯壁,重重点头:“我一直记得,爹。”
我一直记得。
接下来,应观山给他讲逐云大陆的宗门派系,讲享誉天下的修真大能,讲声名鹊起的青年才俊,关系远近亲疏,说得明明白白。
应不识收起胡乱思绪,认真听讲,心中勾勒出大致轮廓。
御兽门的岁末考核,应不识两关都位列前三,斗武场无须参加,已有进入七族试炼的名额。
应观山冷不丁道:“圆圆跟你位次接近,但未入我御兽门,你如何打算?”
“爹有何高见?”应不识大约猜到他的意思。
应观山兀地叹息道:“你这般受苦受灾的模样,也怨我们。”
应不识以为,疼爱孩子的父母向来习惯将错处归于己身,没有深想
又听他爹说:“既是你收的义弟,索性归在我门下,当个关门弟子。”
应不识起身恭恭敬敬行师生礼,又举着桌上没喝完的梨涡雪露茶:“弟子代师弟谢过师尊,请师尊受弟子一拜。”
养育二十年,哪见过他这般殷勤模样?
应观山心里直念叨没出息,面上弟子茶喝得津津有味。
他还不忘敲打:“此次作罢,下次可得圆圆亲自来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