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审判落幕,秘社残余清剿殆尽,建康城的烟火气日渐浓郁,往日的阴霾彻底消散在清风之中。这日,金銮殿上,司马衍再次提及王蓝田的处置,念其平叛期间戴罪立功,又兼梁山伯数次求情,加之王氏旁系族人已然贬为庶民、安分守己,终是下旨:释放王蓝田,贬为庶民,废除一切爵位,不准离开建康城,终身不得入朝为官,责令其闭门思过,以赎前罪。
旨意传至天牢那日,恰逢阴雨绵绵,潮湿的雨丝裹挟着凉意,笼罩着整个天牢。王蓝田身着洗得白的旧衣,听到内侍宣读的旨意时,没有狂喜,也没有悲戚,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牢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归于平静。他在天牢中关押了半月有余,阴暗潮湿的环境磨去了他最后的桀骜,却也让他多了几分沉稳与淡然。
梁山伯得知旨意后,特意让人备了一套干净的衣物与些许银两,亲自前往天牢接王蓝田出狱。见到王蓝田时,他正蹲在墙角,轻轻摩挲着一块残缺的木牌——那是昔日尼山书院的同窗令牌,上面刻着他与马文才、梁山伯等人的名字,边角早已磨损,却是他在天牢中唯一的慰藉。
“蓝田,陛下下旨放你出去了,跟我走吧。”梁山伯将衣物递给他,语气诚恳,“这些银两你先拿着,虽不多,却也能让你暂渡难关。陛下不准你离开建康,你便先在城中寻一处居所,安心度日。”
王蓝田接过衣物,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向梁山伯,眼中满是感激,却又带着一丝羞愧:“山伯兄,屡次劳你费心,我……我无以为报。”他沉默片刻,将那块残缺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收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往后,我只是一介庶民,再不是昔日的王氏少主,也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两人并肩走出天牢,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王蓝田却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天牢外,沈青晏也来了,她站在马车旁,身着淡紫色衣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看到王蓝田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
“蓝田,恭喜你出狱。”沈青晏轻声说道,将另一把油纸伞递给他,“建康城不比别处,虽繁华,却也不易立足,这把伞你拿着,别淋坏了身子。往后若是有难处,便派人知会我与山伯一声,我们虽不能帮你太多,却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王蓝田接过油纸伞,目光落在沈青晏脸上,雨水打湿了她的梢,眉眼间依旧温婉动人,只是那份温柔,终究是属于梁山伯的。他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多谢兄嫂”,便匆匆移开了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心中的旧念便会多一分,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意,他不敢再表露半分,唯有默默藏在心底,化作一声叹息。
梁山伯看出了他的窘迫,适时开口打圆场:“青晏,我们先送蓝田去寻一处居所吧,城中西南角有一处僻静的小巷,里面有闲置的小院,租金便宜,环境也清幽,适合蓝田安心度日。”沈青晏点头应下,三人一同登上马车,朝着西南角的小巷驶去。
马车行驶在建康的街巷之上,雨水淅淅沥沥,敲打着车帘,出细碎的声响。车厢内一片寂静,王蓝田靠在角落,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巷,心中满是感慨。昔日他身为王氏少主,出入皆是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如今却沦为一介庶民,只能靠着他人的接济,在这僻静的小巷中苟活,境遇天差地别,令人唏嘘。
抵达小巷后,梁山伯与沈青晏亲自帮王蓝田收拾小院。小院不大,只有一间正房与一间偏房,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墙角还有一处破损,却也干净整洁。沈青晏挽起衣袖,动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动作娴熟而温婉;梁山伯则帮着修补墙角的破损;王蓝田站在一旁,看着二人默契的模样,心中既有羡慕,也有苦涩,终究是走上前,默默加入了收拾的行列。
收拾妥当后,天色已然渐暗,雨也停了。沈青晏从怀中取出一包干粮与一罐咸菜,递给王蓝田:“这些干粮你先垫垫肚子,明日我再让下人送些米面过来。院子里的杂草我已经清理干净了,墙角也修补好了,你暂且安心住下。”
王蓝田接过干粮,眼中满是暖意,声音沙哑:“兄嫂,山伯兄,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往后,我会找一份生计,自食其力,绝不会再依附你们。”
梁山伯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你昔日在尼山书院,最擅长算经,比我与青晏还要精进几分,若是愿意,便开一间小小的书斋,侧重教孩童算经,再偶尔帮城中商户算算账目,既能挥你的特长,也能安稳度日。我与青晏,也会时常来看你。”
告别王蓝田后,沈青晏坐在马车上,心中依旧有些不平静。王蓝田落寞的身影,还有他接过油纸伞时躲闪的目光,始终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梁山伯轻轻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青晏,我知道你心中不忍,可蓝田已是庶民,往后的路,终究要他自己走。我们能做的,便是偶尔关照一二,却不能过多干预,免得惹人非议,也免得让他心生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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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晏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知道,只是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心中终究不是滋味。昔日尼山书院的少年郎,那般意气风,如今却这般窘迫,还有他眼中的那份隐忍,我……”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惋惜。
几日后,王蓝田果然听从了梁山伯的建议,用梁山伯给的银两,修缮了小院的偏房,开了一间小小的书斋,取名“归尘斋”,寓意着放下过往,归于尘土,安稳度日。书斋不大,摆着几张桌椅,桌上整齐码放着《九章算术》《周髀算经》等典籍,墙角放着几副算筹与算盘,墙上除了他亲手书写的字画,还贴着几张算经图谱与演算手稿,透着几分清雅,更藏着他擅长算经的痕迹。他不仅教贫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更重点传授算经,偶尔也会帮城中商户核算账目,靠着一身算经本事,渐渐能自食其力。
沈青晏得知后,特意让下人备了笔墨纸砚,亲自送到书斋。彼时,王蓝田正在整理书籍,身着素色布衣,头束起,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倨傲,多了几分沉稳。看到沈青晏前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连忙起身行礼:“兄嫂,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开了书斋,便特意送些笔墨纸砚过来,想必你用得上。”沈青晏将笔墨纸砚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书斋内的陈设,轻声说道,“这书斋布置得清雅别致,倒是适合教书育人。”
“多谢兄嫂费心。”王蓝田看着桌上的笔墨纸砚,眼中满是感激,“只是我如今是一介庶民,前来读书的人,怕是寥寥无几。”
“无妨,读书育人,本就是修身养性之事,不在于人数多少。”沈青晏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桌上的算筹与算经典籍,指尖轻轻拂过一张演算手稿,眼中泛起一丝怀念,“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些算经手稿,昔日在尼山书院,你、我与山伯,最是擅长算经,常常趁着课后,在书院的石桌旁聚在一起,争论算经难题,你总爱较真,一道难题不演算出来,便不肯歇息,我与山伯还总笑你固执。”
王蓝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指尖抚过那张算经手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温柔的怅惘:“是啊,昔日在书院,最难忘的便是与你们一同讨论算经的日子。你虽温婉,演算算经时却极有见解,常常能点破关键;山伯兄沉稳,思路缜密,总能互补我们的疏漏。我那时性子执拗,总想着比你们演算得更快更准,如今想来,倒是辜负了那些并肩论道的时光。”他顿了顿,语气归于平静,带着一丝自嘲,“我如今这般境遇,能靠着算经教孩童、帮商户算账,自食其力,已是万幸。兄嫂,昔日在尼山书院,我曾对你有过不该有的心思,如今想来,真是荒唐。往后,我只是归尘斋教算经的先生,你只是山伯兄的妻子,我们之间,唯有同窗情谊,别无其他,还请兄嫂放心。”
沈青晏闻言,心中一酸,轻声说道:“蓝田,过去的事情,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不必一直记在心里,更不必刻意疏远我。我们是同窗,偶尔过来看看你,也是应该的。”
那日,沈青晏在书斋坐了许久,两人聊起了昔日尼山书院的往事,聊得最多的,便是当年一同讨论算经的时光——聊起三人在石桌旁各自演算、争论不休的模样,聊起沈青晏偶然提出的独到思路,聊起梁山伯居中调和、化解分歧的沉稳,聊起那些藏在算筹与手稿里的青涩岁月,却绝口不提过往的情意与王氏的变故。王蓝田坐在一旁,静静聆听,偶尔开口回应,目光时不时落在沈青晏脸上,眼中满是温柔与隐忍——那份深埋心底的旧情,藏在每一段与算经相关的回忆里,他从未忘记,却也只能默默藏起,不敢再表露半分。他知道,沈青晏已是梁山伯的妻子,他们之间,早已没有可能,唯有守住这份与算经相伴的同窗情谊,偶尔能看到她,便心满意足。
往后的日子里,沈青晏便时常与梁山伯一同前往归尘斋,有时是送些米面粮油,有时是过来坐坐,聊聊天,偶尔也会带些梁山伯亲手做的点心,分给王蓝田与前来学算经的孩子。梁山伯始终通透豁达,从不猜忌,有时还会拉着王蓝田,一同探讨算经中的难题,拿出自己演算的手稿与他切磋,一如昔日尼山书院的同窗模样。沈青晏偶尔也会加入他们,三人围坐桌前,摆弄算筹、推演算式,某次谈及《九章算术》中的方田术变式,王蓝田指尖捻着算筹,率先推演完毕,下意识便抬眼望向沈青晏,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温柔,似是想第一时间得到她的认可,那目光停留了片刻,见沈青晏垂眸演算,又悄悄收回,指尖微微收紧,将那份心思藏回眼底。沈青晏片刻后也演算完毕,抬头时恰好对上王蓝田尚未完全移开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便即刻转向梁山伯,笑着诉说自己的演算思路,未曾察觉王蓝田望着她侧脸时,那份未曾褪去的温柔与怅惘。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书院,没有身份的悬殊,没有命运的捉弄,只有纯粹的同窗之谊,与藏在算筹起落、眼神交汇间,那份未说尽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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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文才与祝英台也曾去过一次归尘斋,看到王蓝田安心度日,心中也颇为欣慰。马文才淡淡叮嘱道:“蓝田,过去的事情,已然过去,往后,好好经营你的书斋,安心度日,莫要再卷入任何纷争,否则,陛下再不会从轻落。”王蓝田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多谢文才兄提醒,我记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归尘斋渐渐有了名气,不少商户特意送子弟前来学算经,也有贫苦人家的孩子,想靠着学算经将来能帮人算账、谋生,王蓝田教书育人,悉心指导每一位学童,不仅教他们演算之法,更教他们做人的道理,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只是那份笑容里,依旧藏着一丝淡淡的落寞,藏着一份未曾说出口的心意。每次沈青晏前来,他都会下意识地整理好衣物,提前备好她昔日爱喝的清茶,更会将自己演算好的算经手稿整理整齐,若是沈青晏提及算经,他便会耐心讲解,眼中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喧闹,特意将学算经的孩子安排在偏房,留出正房供几人闲谈;会在她离开时,默默站在书斋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算筹,念着那些与她一同论经的时光,这份念头像一粒种子,埋在心底,悄悄生根,未曾枯萎。
沈青晏并非不知他的心意,只是她心中早已情定梁山伯,唯有假装不知,始终保持着同窗的分寸。可偶尔看到他隐忍的目光,看到他为她做的那些小事,心中也会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愧疚,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
一日,沈青晏独自前来归尘斋,恰逢天降大雨,她没有带伞,浑身被淋得有些湿冷。王蓝田见状,立刻取出自己的油纸伞,又煮了一碗姜汤,递给沈青晏:“兄嫂,快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感冒了。这把伞你拿着,回去的时候用。”
沈青晏接过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看着王蓝田关切的目光,轻声说道:“蓝田,多谢你。每次都要麻烦你,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不麻烦,能为兄嫂做些事情,我已然知足。”王蓝田轻声说道,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梢,眼中满是温柔,却又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兄嫂,你快趁热喝了姜汤,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书斋内,姜汤冒着热气,暖意融融。沈青晏喝着姜汤,看着坐在对面的王蓝田,他正低头整理书籍,侧脸线条柔和,眉眼间满是沉稳与隐忍。那一刻,沈青晏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感慨,世事无常,昔日的情谊,终究被命运捉弄,王蓝田心中的旧情,如同这淅淅沥沥的雨水,绵长而隐忍,却终究无法言说,也无法实现。
王蓝田抬眼,恰好对上沈青晏的目光,心中一动,连忙移开目光,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这份深埋心底的旧情,从未有过半分直白的表露,往后也不会有,它不会随着境遇的落差而消散,只会悄悄藏在每一次相遇、每一句闲谈、每一页算经手稿里,慢慢沉淀,慢慢延续,至于往后会如何,他未曾敢想,也不愿深想,只愿能这样,偶尔见她一面,便已足够。
建康城的烟火气依旧浓郁,归尘斋的书香气息,夹杂在烟火气中,清淡而绵长。王蓝田作为一介庶民,守着小小的书斋,教书育人、演算账目,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只是那份藏在心底的旧情,从未真正褪去。沈青晏则与梁山伯相濡以沫,依旧会时常与梁山伯一同前来书斋,三人偶尔围坐论经,一如当年书院模样。旧情难忘,却未急于定论,也未强行落幕,只是化作同窗情谊的余温,藏在算筹的纹路里、手稿的字迹中,在岁月的流转中,慢慢流淌,静静延续。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在这安宁的岁月中,带着这份未说尽的情愫,继续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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