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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代价与萌芽（第1页）

山谷迎来了第二个苍白的天光。持续运作的静滞场将外界的潮湿与闷热过滤了大半，只留下微凉的干燥空气。然而，营地里的气氛却比空气更冷。

乔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和脉搏相对平稳了许多，仿佛身体机能的大部分能量都被调用去维持手臂上那个脆弱的平衡。暗红色的腐化斑纹被那圈极淡的、银白色的秩序能量光晕紧紧锁住，如同被冰封的毒火，蛰伏着，未曾熄灭，也未曾再扩张一分一毫。戈登的判断似乎是对的——隔离起了作用，代价是将战斗从宏观的侵蚀与抵抗，变成了微观层面的、在乔体内进行的无声消耗战。

而戈登自己的状态则更令人担忧。那条曾是他力量延伸和生存倚仗的机械臂，此刻死气沉沉地垂在身侧，关节处指示灯完全熄灭，触手冰凉，毫无反应。它不仅耗尽了储备能量，强行深度连接与精密操作似乎还触了某种保护性的深度休眠，甚至可能是内部元件因过载而损伤。戈登尝试了几次基础唤醒指令，都石沉大海。失去机械臂，不仅意味着战斗力和生存能力大打折扣，更意味着他们暂时失去了与古代系统最直接的“沟通”渠道。

“需要能量源，特定的高纯度能量，或者……一个完好的、同型号的维护接口，才有可能重启它。”伊森检查后，给出了令人沮丧的结论，“我们手头什么都没有。三石场域的能量性质与它兼容，但太弥散，无法被休眠状态的它主动吸收。”

老科尔则忧心忡忡地监测着山谷的能量场。“场域稳定，但……消耗比之前大了。为了维持乔手臂上那个‘隔离舱’，三石在持续输出。虽然很微小，但长期下去……”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个避难所并非永动机，它的“电池”也在消耗。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带着一个需要持续能量维持的伤员，和一个失去关键功能的队长。进退维谷。

“不能干等。”戈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活动了一下仅存的右臂，眼神疲惫却依旧锐利，“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场域，关于碎片，关于如何安全地给我的胳膊‘充电’。”他看向伊森，“您之前拓印和记录的那些符号，关于能量流、节点维护、基础协议的，是我们现在唯一能主动研究的东西。”

研究在压抑中进行。伊森和老科尔将拓印的符号和戈登口述的信息碎片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分类、尝试关联。他们缺少关键的“语法”和“词典”，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就像在尝试用几个残缺的字母拼出一本失传的史诗。

戈登则把注意力放到了那三块黑石上。他无法再通过机械臂感知，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观察和触碰。他绕着三块石头反复查看，用手指抚摸那些冰冷光滑的表面，寻找任何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在第三块黑石——也是最大的一块——背向山谷中心、靠近岩壁的那一侧底部，他现了些许异常。

那里的岩石与地面相接的缝隙处，积着薄薄一层灰白色沙土。但沙土的分布似乎有些不自然，像是被什么规律性地扰动过。戈登小心翼翼地拨开沙土，手指触碰到岩石底部一个极其浅淡的凹痕。凹痕的纹路……他心中一动，立刻让伊森过来看。

伊森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又对比了拓印的符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是一个……接口标识！非常基础，非常古老！看这个简化后的菱形嵌套波纹，正是代表这个‘稳定节点’自身的符号！旁边这个……像是‘外部链接’或‘能量注入’的指示标记！”

这个现像一针强心剂。虽然标识极其浅淡且磨损严重，但它指明了这处节点存在一个物理的或至少是能量层面的“外部接口”！这可能意味着，在系统完好的年代，维护者可以通过这个接口为节点补充能量、更新协议或执行深度维护！

“能找到接口本身吗？”戈登问。

两人仔细清理了凹痕周围更大范围的沙土和风化层。然而，除了这个标识，岩石底部再无其他明显的裂隙、孔洞或金属部件。接口似乎并不以物理形式存在，或者，已经随着漫长岁月和系统崩溃而湮灭了。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星，闪了一下，又濒临熄灭。

下午，老科尔负责照料乔和监视环境。他坐在乔旁边，一边用湿布给乔擦拭额头，一边无意识地用指尖在沙地上划着那些令人费解的古代符号。划着划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向乔那只被银白光晕禁锢的手臂。暗红色的斑纹在稳定场域和秩序能量的持续压制下，显得异常“安静”。但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当乔的呼吸在某个特定频率微微起伏时，那暗红斑纹的深处，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闪过了一缕比丝还细的、难以形容的暗金色微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老科尔以为是错觉。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仔细看。暗红斑纹依旧是暗红色，银白光晕也稳定如初。他等了很久，再也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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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错觉吗？还是……腐化能量在高度秩序压制下，产生了某种难以察觉的、更深层的变化？

他不敢确定，也没敢立刻声张，只是将这个细节死死记在心里，准备找个机会单独告诉戈登或伊森。

就在日头开始偏西，山谷内光线变得愈朦胧时，一直负责在隘口附近了望的疤脸雷克，突然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口哨——那是预警信号！

所有人瞬间抓起武器，隐蔽到岩石后。戈登用右臂紧握扳手，失去机械臂的平衡让他感觉有些别扭，但眼神依旧凶狠。

然而，预想中的怪物或追踪者并未出现。雷克从隘口方向猫着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是活的……是个……东西。”他比划着，“从隘口上面的岩缝里掉下来的。差点砸到我。”

在他的指引下，众人来到隘口内侧。地上躺着一个巴掌大小、外壳布满划痕和锈迹的扁圆形金属物体。它看起来像个粗糙的盒子或容器，边缘有卡扣的痕迹，但已经锈死。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东西表面有一个模糊的、手工刻上去的标记——一个简化的船锚与铁锤交叉的图案。

“海锤镇的标记！”玛拉惊呼，“是镇子里的东西！”

戈登小心地将金属盒捡起，入手颇沉。他尝试用匕撬动锈死的卡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嘎嘣”一声，将其撬开。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情报或宝物，只有两样东西：一团紧紧卷起、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兽皮纸，以及一小块用透明树脂封存的、颜色浑浊暗黄、但隐隐透出微弱绿色荧光的结晶体。

伊森迫不及待地展开兽皮纸。上面是仓促而潦草的字迹，用的是锈海一带通用的简陋符号文字，是玛拉的笔迹！

“戈登，若有人拾到此物，无论你是谁，请将此讯息和‘微光萤石’带往内陆‘风滚草’商队或任何仍有秩序的大型聚落！海锤镇……陷落了。腐潮爆非比寻常，有‘引导者’于深海现身。我们引爆了旧反应炉核心，阻断了大部分追击，但镇子已毁。幸存者分头撤离。此石是镇子最后时刻，从一块随腐潮生物冲上岸的奇异黑色礁石上剥离，它对腐化能量有微弱但稳定的净化反应，或为希望之种。小心……腐潮在‘学习’，在‘进化’。另，南方内陆有强大能量脉动传来，与锈海异变似有共鸣。世界将倾，勿忘传讯。——玛拉，于陷落前夜。”

信的内容简短，却字字千钧。海锤镇毁灭了，以近乎自毁的方式。腐潮背后出现了更高级的“引导者”？“微光萤石”这种对腐化有净化作用的东西从何而来？南方的能量脉动……是指苍白森林方向吗？

戈登拿起那块被封存的“微光萤石”。隔着树脂，也能感到一种极其温和的、与三石场域有些类似但更加“生机勃勃”的能量感。这绝对不是天然矿物，更像是某种高度提纯或转化的能量结晶。

“玛拉他们……怎么样了？”老科尔声音颤。

无人能答。这金属盒可能是某位携带讯息的突围者在危机时刻，仓促藏于岩缝，希望有朝一日能被现。而它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某种冥冥中的牵引？

戈登将萤石和信件收好，心潮起伏。外界的剧变远他们想象。海锤镇这个他们曾以为可以退回的“家”，已经化为废墟。而玛拉信中提到的“南方能量脉动”与“锈海异变共鸣”，让他无法不联想到苍白森林的根巢脉动，以及自己机械臂曾接收到的、跨越遥远距离的奇异信号。

这个世界，真的在以一种加的方式，滑向未知的深渊，或者……走向某种激烈而危险的“重启”？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乔，忽然出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呓语。那声音干涩模糊，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说的不是痛苦的呻吟，也不是无意义的音节。

那似乎是一个词，一个音古怪、不属于任何已知人类语言的词，音节短促，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紧接着，一直沉寂的、戈登的那条机械臂，关节处那完全熄灭的指示灯，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一次，旋即又归于彻底的黑暗。

仿佛乔体内被禁锢的腐化，与戈登那深度休眠的、与古代系统相连的机械臂，在那一瞬间，因为某个无法理解的、源自乔呓语的“刺激”，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而诡异的……共鸣。

山谷内的“洁净”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代价已经付出，而某些被强行压制或封存的东西，似乎正在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萌出无人能解的、危险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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