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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北行裂隙（第1页）

攀上岩缝后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在风化侵蚀形成的岩脊和陡坡间挣扎求生。东北侧的岩壁并非垂直，而是呈现一种破碎的、阶梯状的倾斜，但岩石松脆，布满裂缝，每一步都可能引小规模的塌落。夜色成了他们唯一的掩护，也成了最大的障碍。惨淡的星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云层，只有依靠雷克携带的最后一点磷光苔藓涂抹在绳索和彼此后背，提供一点可怜的、幽绿色的微光轮廓。

乔被艰难地拖拽上来，依旧昏迷，固定在“破浪”背上。骡子在这种地形举步维艰，几次险些滑倒，全靠前面拉、后面推，才勉强跟上。戈登右手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每一次用力牵扯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失去左臂平衡的他更是走得踉踉跄跄。伊森和老科尔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完全依靠求生意志和雷克的扶持机械地移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砂石滑落的窸窣声、以及骡子粗重的鼻息。下方的山谷早已被黑暗吞没，听不到任何追击的声响，但那短暂的平静比之前的危机更让人心悸——谁也不知道退却的敌人是在重新集结，还是绕路包抄。

他们不敢停歇，向着北方，盲目地、固执地前进。地图在这里已完全失效，只能依靠对大致方向的模糊感觉和寻找相对平缓的路径。

后半夜，他们闯入了一片更加古怪的地域。脚下的岩石不再是暗红色，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质地酥脆，仿佛被过度燃烧后的灰烬压实而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骨粉和电离空气混合的刺鼻气味。地形也变得诡异，出现了许多深浅不一、边缘光滑的圆形或椭圆形坑洞，大的足以吞没房屋，小的也有水缸大小，坑壁垂直，深不见底，在微光下如同大地布满的盲眼。

“小心这些坑！”伊森喘息着提醒，声音在寂静的灰白之地显得异常清晰，“这可能是……古代高能武器轰击留下的痕迹，或者某种强烈能量蚀刻的结果。地面很不稳定。”

他们不得不像走迷宫一样，在坑洞之间蜿蜒穿行，度更加缓慢。精神也越紧绷，总觉得那些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里，会随时伸出什么东西。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那一刻，走在前方探路的雷克，突然出一声短促的惊疑：“嗯？”

他停在了一个相对较大的坑洞边缘，蹲下身，用砍刀拨弄着坑边灰白色的碎石。戈登等人警惕地靠近。

只见在雷克拨开的碎石下，露出一小片相对完好的地面，材质与周围灰白石质不同，是一种光滑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暗灰色。而在这片暗灰色“地面”上，嵌着一个巴掌大小、边缘规整的六边形凹槽，凹槽内部蚀刻着极其精细的、与碎片和裂谷符号风格一致的几何纹路。

又是一个接口，或者……某种插槽？

“这里……以前可能有个结构，”伊森凑近观察，疲惫的眼中再次燃起探究的火苗，“被摧毁了，只剩下这一点点地板残留。这个插槽……看纹路，像是用来接入某种标准化的数据或能量模块。”他看向戈登，“和你那块碎片，或者你的机械臂接口，像吗？”

戈登用还能动的右手手指，小心触摸那凹槽边缘。冰凉，光滑。他的机械臂接口是定制且受损的，无法直接比对，但那种精密和风格上的统一感，让他确信这属于同一系统。“很像。但规格可能不同。”

“模块化设计……”伊森喃喃道，“‘织网者’的系统高度模块化，不同功能的节点、终端、维护单元，使用标准化或半标准化的接口……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能找到更多这样的残骸，或许能拼凑出系统的部分结构图，甚至……找到兼容的、还能用的‘模块’？”

这个想法令人振奋，但也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在这片广袤的、布满毁灭痕迹的灰白之地，寻找特定的古代模块，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们没有时间在此搜索。戈登示意雷克记下这个位置的大致特征（坑洞的排列形状等），准备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时，一直昏迷的乔，忽然又出了声音。

这一次，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一连串短促、尖锐、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吸气声，他的身体在骡背上剧烈地绷紧，那只被隔离的手臂猛地向上抬起，指向……并非他们来时的方向，也非正北，而是略微偏西，那片更深邃的黑暗。

所有人都僵住了，看向乔手指的方向。那里是连绵的灰白色岩丘和更多密集的坑洞，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戈登颈后的汗毛竖了起来。不是因为乔诡异的举动，而是因为，在乔抬起手臂、指向西方的瞬间，他包扎着布条的、废置的机械臂肘关节深处，那彻底熄灭的指示灯，竟然又极其微弱地、短暂地闪了一下暗绿色的光！比上次更加微弱，几乎像是幻觉，但戈登确信自己看到了。

而且，这一次，伴随着那微光闪烁，他似乎在耳边（或者说，是直接在大脑里）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轻微、仿佛隔着无数重屏障传来的……“滴答”声。如同精密的钟表，或者某种定时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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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的手臂无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死寂般的昏迷。机械臂的微光也消失了，那声“滴答”亦如幻觉。

但刚才那一幕，那诡异的指向，那同步的闪烁和声音，绝非巧合。

“他……在指什么？”老科尔声音颤。

“是腐化在引导他？还是……别的什么？”雷克紧握砍刀，看向西方那片黑暗，如临大敌。

伊森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乔，又看了看戈登的机械臂，最后目光落回地上那个六边形插槽。“信息……共鸣……指引……”他低声自语，“乔体内的东西，戈登手臂里残存的系统链接，还有这个残留的接口……它们之间，在这个特定地点，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交叉感应？乔指向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或者，在送着只有它们能接收的……信号？”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如果乔（或者说他体内的腐化）和戈登的机械臂，成为了某种被动的信号接收器或指向标，那么他们不仅在被怪物追猎，还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引向某个更可怕的目的地。

“不能去那边。”戈登斩钉截铁，右手的疼痛让他更加清醒，“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我们现在能应付的。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风滚草’商队，获得治疗和补给，弄清楚状况。向北，继续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西方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乔的异常和机械臂的反应必须被记录下来，但绝不能成为左右行动的决定因素——至少现在不能。

队伍重新启程，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诡异。每个人都感觉，除了身后可能存在的追兵，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之地深处，似乎还有一双无形的、基于某种古老协议或腐化本能的“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并通过他们队伍中两个最脆弱的环节——一个重伤员和一个废掉的义肢——传递着无人能解的讯息。

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但那光亮并未驱散灰白之地的死寂，反而让那些密密麻麻的坑洞和毁灭痕迹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他们像是行走在某个巨神早已死去的、巨大骸骨的胸腔肋骨之间，每一步都踩在文明的废墟和未解之谜上。

而北方，还有多远？风滚草商队的踪迹，又在哪里？在这片充满无声回响和诡异指引的北行裂隙中，他们是否能找到那条通往短暂安全与人际联系的窄路？还是最终，会被这片土地深埋的秘密，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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