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裂谷惊变
地下洞穴中的尘埃缓缓落定,只有岩壁上零星的冷光晶体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打破着死寂。残破的基座彻底暗淡,那三具庞大的“织网者”巨像重新沉入仿佛永恒的沉睡,刚才那瞬间扫过的冰冷“视线”仿佛只是幻觉。
但戈登知道不是。他的机械臂虽然因为过载和逆冲暂时部分功能锁定,但关节处那个指示灯的稳定绿色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规律的琥珀色闪烁,仿佛在自检,又仿佛在接收着某种极其微弱、无法解读的基底信号。虎口传来的刺痛和空气中仍未散尽的臭氧与熔毁气味,都提醒着刚才强行中断一个古老能量节点所冒的风险和带来的后果。
“暂时……安全了?”老科尔瘫在地上,声音沙哑,手里那块共鸣石已经彻底黯淡,内部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伊森扶着岩壁,脸色依然苍白,但学着探究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死死盯着那沉寂的基座和巨像,低声道:“安全?我们可能只是把一颗即将烧断的保险丝,换成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管。这个终端虽然沉寂了,但它和上方石台、和我们手中碎片的‘潜在连接’还在。而且……”他看向戈登的机械臂,“你的‘钥匙’似乎进入了某种……待机或诊断模式。这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戈登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左手,检查了机械臂的状态。“基本动力和抓握功能还在,但一些辅助模式和那个环境能量感应模块离线了,正在自我修复。”他看向骡背上依旧被铅盒和油布包裹的碎片,“它呢?有没有因为能量逆冲生变化?”
老科尔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从骡背行囊里翻出另一个更简陋的、用不同色泽矿物粉末填充的玻璃管状探测器。他隔着铅盒和油布,将玻璃管靠近碎片大致的位置。管内的粉末微微震颤,呈现出一种混乱的、无规律的色彩混合,没有明确的指向性。“被动能量辐射……极低,几乎探测不到了。可能因为基座抽取中断,它也……‘休眠’了?或者,刚才的逆冲干扰了它的某种状态。”
这是个好坏参半的消息。能量辐射降低意味着它作为“灯塔”的吸引力暂时减弱,可能让海锤镇的压力减小,也减少他们被更多怪物追踪的风险。但“休眠”也可能意味着它暂时失去了研究价值,或者更糟——它的内部可能因为能量逆冲产生了某种损伤或逻辑错误。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戈登做出决定,“上面情况不明,雷克和乔还在守着。我们得上去,重新评估。伊森爷爷,关于这个基座和这些……‘织网者’,还有什么能推断的?它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战损?敌人是谁?”
伊森走到一具巨像旁,借着火把光芒仔细查看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这些损伤……很奇怪。有高能切割或熔穿的痕迹,很利落,像是被同类或更先进的能量武器所伤。但也有许多是……撕裂和腐蚀,带着一种不规则的、仿佛生物性的破坏特征,和锈海里那些被‘腐潮’侵蚀的金属有点类似,但更深入、更‘彻底’。”他指向巨像胸甲上一处巨大的凹陷,边缘有暗红色的、仿佛铁锈但质地更诡异的残留物,“看这个,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拍击,同时留下了强烈的腐蚀性残留。这不像是单纯的机械战斗或自然灾害。”
“你是说,它们可能是在和两种东西战斗?”戈登皱眉,“一种是‘同类’或科技造物,另一种是……类似‘腐潮’,但更强大、更原始的东西?”
“有可能。”伊森神情凝重,“古老的记载非常模糊,只提到‘大沉降’时期天崩地裂,各种灾难和‘异变’同时爆。也许‘织网者’们内部生了分裂?或者,它们试图控制和修复的某种东西——可能就是最初形态的‘网’或类似的存在——失控了,反过来吞噬了它们?这里可能是一个前哨站或维护站,在双重攻击下陷落。”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如果连这些能够“编织律法之网”、科技水平显然远当前时代的古老存在,都曾在此折戟沉沙,那么他们这些后世的拾荒者,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掌控一块来自那个时代的碎片?
“先上去。”戈登压下心中的不安。信息不足时,猜测只会带来恐慌。
他们收拾心情,沿着原路返回。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黑暗的矿道仿佛没有尽头。终于,前方出现了雷克和乔预留的微弱标记火光。
看到戈登三人一骡安全返回,雷克和乔明显松了口气。但他们的神色并不轻松。
“头儿,你们可算回来了!”乔急切道,“你们下去没多久,上面的震动和响声就停了。但奇怪的是,石台的光也几乎全灭了,只剩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是随时会熄灭。还有……”他指了指裂谷入口的方向,“外面的风声,好像停了?不,不是停了,是变得……很奇怪,呜呜的,像是隔着很远有很多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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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登立刻走到石台边。果然,之前被激活的淡蓝色纹路已经黯淡到几乎无法辨认,只有中心与铅盒接触的位置,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荧光,仿佛风中残烛。他尝试将手放在石台上,那种之前隐隐能感觉到的、与碎片和地下基座连接的“脉动”感,也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碎片与节点的“握手”被强行中断后,整个系统的这一小部分,似乎进入了极低功耗的休眠状态,甚至可能是损伤状态。
“外面情况不对。”戈登立刻意识到问题,“‘无声裂谷’的‘无声’特性可能被刚才的能量扰动干扰或暂时破坏了。或者……裂谷能量场的变化,影响了外面的气候甚至……吸引了别的东西。”
他果断下令:“雷克,乔,收拾东西,准备撤离。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可能暴露的‘半激活’节点里。老科尔,把碎片重新固定好,检查隔绝措施。伊森爷爷,记下这里所有的符号和特征,回去再研究。”
“撤去哪里?回镇子吗?”疤脸雷克问。
戈登沉吟了一下。回镇子,意味着可能将潜在的危险带回去,而且镇子的危机未必解除。但留在这里,裂谷的异常已经显露,不再安全。他们需要一个临时的、相对隐蔽的落脚点,既能观察裂谷和海锤镇的情况,又能继续研究碎片,同时避免被可能被异常能量吸引来的东西一网打尽。
他回忆着锈海丘陵的地形。“去‘旧信号塔’,东北方向,大约半天的路程。那里地势高,视野开阔,有几个相对完好的房间可以暂时栖身。最重要的是,那里远离主要路径,也远离已知的大型腐潮巢穴。”
旧信号塔是更早期探索者建立的一个简陋了望站,早已废弃,但结构还算稳固。众人没有异议,立刻行动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溶洞时,走在最后的乔忽然低呼一声:“头儿,等等!听!”
众人屏息凝神。在一片死寂中,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金属薄片高震颤的“嗡嗡”声,从他们刚才上来的主矿道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声音非常轻,但在绝对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而且,这声音似乎正在缓慢地……向上移动?
戈登脸色一变。“快走!离开裂谷!”
那绝不可能是自然声音。是被他们惊动的矿道深处某种东西?是破损基座或巨像的后续反应?还是……被刚才能量波动吸引来的、生存在更深地下的什么东西?
他们不敢停留,以最快的度沿着来时的隐蔽小径向上攀登,离开裂谷入口。当重新感受到外面潮湿闷热、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被藤蔓遮掩的黑暗缝隙。
裂谷依旧沉默地张着口,但那隐约的“嗡嗡”声似乎消失了,或者被隔绝在了地下。
然而,当他们登上附近一处高坡,眺望海锤镇方向时,心情却更加沉重。
远处的海岸线方向,天空被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映照着,那不是晚霞,更像是大规模燃烧混合着某种能量污染形成的辉光。隐约的爆炸声和奇异尖啸,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随风断续传来。战斗显然还在继续,甚至可能升级了。
而他们所在的锈蚀丘陵,此刻也笼罩在一种异样的氛围中。风确实变得诡异,不再是往常带着咸腥的稳定气流,而是一阵阵无规律的、打着旋的怪风,卷起地上的红色尘土,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确实如同遥远的哭泣。空气中的能量背景噪音,老科尔即使没有精密仪器也能感觉到,变得紊乱而……“粘稠”。
“整个世界都在变得不对劲……”伊森望着血色天光,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