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知为何,悄无声息的隐在了云中。
少了月光的山中,四下里突然一片漆黑。
只余稍显冷冽的风打着旋儿从楚玦和顾劫生之间呼啸而过。
顾劫生轻轻抬起一侧唇角,好整以暇地斜乜着面前的男人,神态说不出的悠然自得。
反观楚玦,一贯清冷的面上,居然难得少有的显现出一抹阴鸷。
他的眉峰如山巅高耸,掩隐在刀削斧砍的眉峰之后的,是眼瞳中压抑不住的浓浓沉郁之色。
空气似乎一瞬间凝固了。
肆虐而过的风犹如一把利刃,艰难搅动在两人凝固的空气之间。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
顾劫生听见面前的男人,从喉咙中冷冷挤出一句:
“你是如何知道的?”
楚玦的声音冷冽低沉,似乎是从地狱中钻出来的。
他的语调有一丝不稳,一字一顿,说的极其缓慢。
顾劫生从他的话中听出了艰难压抑的阴狠厉色。
然而顾劫生,从来就不惧楚玦这般的。
或者说,上一世时抱着陆九歌的尸体,死了活活了死过,最后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献祭出去的顾劫生,此生是什么都不再惧怕。
他冷眼瞧着世人恐惧、伤心、欣喜、愉悦,而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唯有陆九歌一人。
是以哪怕此刻面前那个男人如何阴鸷恨绝,哪怕他下一刻就要冲上来杀了他,他都可以做到毫不在意。
顾劫生轻勾唇角,一双桃花眼中带着不屑的笑,一双眉毛也随之轻轻向上挑起。
面上极尽挑衅之色。
楚玦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手臂上青筋暴起,额角突突跳个不休。
暗自压抑了半晌,楚玦才沉着声道:
“你不说也没关系。”
说着,楚玦似乎勾唇轻笑了一声,紧握的手随之放了下来,面色稍霁,淡淡道:
“无论你是如何知道,又知道了什么,都不会影响到我和她的关系。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她,即将成亲了。”
“成亲?”
顾劫生轻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爱陆九歌这件事已经刻进了骨髓。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放手,也已经下定决心要成全他们两人,然而看到那两人亲亲我我,花前月下,他的心就不可抑制的泛起一阵酸楚。
他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叫嚣着,胸腔中也泛起一阵强于一阵的嫉妒。
才让他刚刚不假思索地问出了那句话。
他本以为楚玦应当是不知道陆九歌的身世的,然而当他脱口而出那句话后,楚玦的反应告诉他,陆九歌将她的一起都告诉他了。
那一刻,他只觉心中那唯一的光被人狠狠掐灭了。
她与他之间的唯一的、隐秘的秘密,有了第三人的参与。
那种嫉妒与酸楚,裹挟着前世那些死去活来的记忆,让他完全丧失了理智。
他上前一步,逼近楚玦,声音带笑,诡异而阴沉,似乎又带着几分愉悦,笑道:
“你以为,只有你和歌儿可以成亲?只有你和她能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只有你们俩能恩爱两不疑?”
“你什么意思?”
楚玦的声音淡漠而冰凉。
墨色瞳孔掩隐出当中翻滚的冰寒浪潮。
“什么意思?”
顾劫生掩唇轻笑,懒懒道:
“倒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在你与歌儿成为夫妻前,我与她已做过一回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