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歌怕跟云兮坐在一旁尴尬,虽然看不懂下棋,还是凑到楚玦身旁,假模假样的看了起来。
云兮倒是也没有太多反应。
他这人一贯十分清淡,朗如仙人,即使在思遥宗主这小竹屋内,也掩不住他身上耀眼的光芒。
他仍然笔挺端庄的坐在那把略有些破旧的椅子上,周身散发出如月辉一般清冷而仙逸的气质,仿佛将他身下那把破旧的椅子都染上了仙气。
他淡淡朝那边榻几上的三人瞟了一眼,自顾自为自己倒了杯茶。
上好的白瓷盏碰于略显清淡的薄唇之上,那唇角轻轻抬起了一个浅淡的弧度,他的双眸,无意间从陆九歌面上划了过去。
屋内焚着不知道什么香,散发出淡淡的竹叶香。
陆九歌尽力忽视身后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靠在楚玦身旁,渐渐倒也将这棋局看出了些许门道。
思遥宗主所执白子,看起来已被楚玦的黑子杀的节节败退,然而在楚玦黑子周围,却埋藏着一颗十分不起眼而又出其不意的白子,若那颗白子一动,则楚玦满盘皆输。
陆九歌心头一动,一股凉意从身后那两道视线扫过的地方缓缓渗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她强忍着自己回头的冲动,悄无声息地拉起楚玦的衣摆,向楚玦身旁靠了靠。
“我输了。”
思遥宗主将那又落下一刻白子,在那不起眼的白子旁边,霎时间,楚玦的所有黑子都没了退路,被杀的片甲不留。
那思遥宗主笑呵呵的拍拍腿:
“你这臭小子,又让着你师父!你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了!不过就是想让为师开心开心!”
楚玦敛了敛眸,没承认也没否认,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一般,只淡淡勾了勾唇,道:
“是师父让着小五了,小五的棋艺还是师父教的。”
“那你可还记得,师父对你说过的那句话?”
思遥宗主笑问。
楚玦转身将陆九歌拉扯自己衣摆的手握紧手中,没有迟疑,转回身对思遥宗主答道:
“不善弈者,谋棋;善弈者,谋势。”
“不错。”
思遥宗主一边将棋子收入棋笥当中,一边点点头,叹了一口气,颇为感慨道:
“如今你在朝中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了,为师以前教过你的那些,很多也都已经赶不上如今的局面了。不过有一点你需得时刻谨记,那就是无论如何,当以百姓为重,以大雍的江山社稷为重。”
“是,徒儿明白。”
楚玦低眉,恭敬答道。
听思遥宗主如此说,陆九歌突然对面前慈眉善目的老人更多了一份好感。
从前她只道这老者是先皇为了楚玦身体中的冰符血魅而安排的医者,充其量也就是为楚玦教些医术上的事。
况且楚玦身为皇子,也并不需要多懂医术。
在她的想法中,楚玦来药王谷不过是为了缓解身上冰符血魅的疼痛。
然而这一局波谲云诡的棋局下下来,再加上思遥宗主这一番耳提面命以及看楚玦的恭敬淡容。
陆九歌突然意识到,恐怕楚玦能有如今的才智谋略和优良品格,怕是与皇家关系不大反倒几乎绝大多数都仰仗于面前这个略有些童心未泯的老者。
恐怕他们这几人当中,只有这思遥宗主才是活的最通透,最有大智慧的人。
思遥宗主摆摆手,扫了眼一旁的更漏,突然一拍脑门,大声道:
“哟,这都什么时辰了,一下棋起来真是什么事情都耽搁了,快快快,搭伙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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