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然听见楚萧宸说出这句话,小皇帝面色一凝,飞快拿起那柄匕首,伸手触上刀鞘上那类似玛瑙之物。
皇帝金尊玉贵,从小便与这些金银玉器为伍,甚至从幼时起,无聊时便常用玉石在皇宫中的御湖畔和太监们打水漂,对于这些东西他何其熟悉。
这手中所触之物温润细腻,仿若前日里还熏在偏殿香笼上那匹从江南进贡上来的云锦,偏巧此刻拿近了才发现,这朵鲜红的梧桐花色泽通透,内里没有一丝杂质。
这等手感与成色,即便是天底下最好的玛瑙也难出其右,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这根本不是红玛瑙,而确确实实是南红所做。
南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小皇帝眼神倏然沉了下去,转而看向跪在地下的萧贵妃,眸中闪过几许意味不明的探究。
萧灵薇在听见楚萧宸说这刀鞘上镶嵌的是南红之时,便觉事情不妙,这一切仿佛是算计好的一般,将她死死网住,根本不给她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南红是西戎国所特有之物,此刻她被皇后指证这把匕首曾在她的房间中出现过,那么现在问题就不单单是刺杀楚琪这么简单了,若是一着不慎,指不定便是她父亲卖国通敌的大罪。
此刻见皇帝看向她时那略显陌生的眼色,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整个人犹如忽然浸泡在冬日里封了冰的御湖当中,冰冷的窒息感从头发丝一路裹挟到了脚趾。
萧贵妃用拢在袖中的手暗自狠狠在掌心掐捏一番,直到痛意让她冷静下来。
她快速膝行两步,来到皇帝面前,伸出一只纤纤柔荑,似乎想要抓起皇帝放在膝头的手,然而下一瞬,她眼神一黯,犹豫着收回了手,满眼情伤的样子,转而用那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片刻后抬起刚刚因疼痛而有些湿润的眸子,对上皇帝那双些许动容的眸子,我见犹怜又带着几分清纯无辜,柔柔开口道:
“陛下,妾身曾听父亲提起过西戎国的南红。妾身知道,南红乃是西戎所特有之物,此物十分难得,就是放眼整个皇宫都难得几块,妾身一个小小的嫔妃又怎可能拥有此物,是以陛下要怀疑臣妾,妾身不敢有怨言。可是……”
说到此处,她似乎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用帕子轻点眼角盈盈泪珠,眼神有意无意地看向皇后,顿了顿接着道:
“可是妾身真的从未见过此物啊,妾身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竟让娘娘说出这等子虚乌有的话……”
“子虚乌有?!”
皇后打断萧贵妃的话,冷笑一声:
“谁人不知妹妹是陛下的心头好,本宫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攀诬妹妹不是。这匕首当时本宫在你宫里见到,一时瞧着新鲜拿起来把玩过一番,这才认出那上头的梧桐竟是南红所雕,这才记忆深刻。否则现在陛下和皇叔岂不是还被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蒙在鼓里?!”
“你!”
萧贵妃本就是鼻孔朝天的性子,再加上自己连日来将皇帝哄的晕头转向,在这宫中几乎可以横着走,此刻被皇后这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讽刺,心中那股无名火早就窜了起来,一个“你”字一出,险些就要当场发作。
陆九歌在一旁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反正地下跪着的两个,没有一个是她盼着好的。
她之前说什么来着?她出门就该备一些瓜子酒水之类的,免得真到了看热闹的关头,嘴上闲得慌。
思及此,她又顺手去捞刚刚喝过的那杯茶,然而才抬起茶杯,便发现这茶刚刚已经被她喝完了,此刻茶杯中空空如也。
陆九歌耸了耸肩,无奈地将茶杯放下继续看戏。
正犹豫着要不要拿起帕子将嘴掩住,啃一啃指甲盖时,她突然听得旁边传来清清浅浅的水声,循声望去,就见刚刚还一脸漠然,闭目静坐的楚玦,此刻正提着桌上的茶壶,将刚刚她放下的那个茶杯斟满茶水。
陆九歌心中微动,满眼笑盈盈地向他看去,却在下一瞬,看见楚玦背过众人,对她轻轻唇语着什么。
陆九歌一时有些不解,忙集中注意力仔细看过去。
楚玦有些好笑得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又将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只见陆九歌的脸先是一阵白而后又迅速红了起来,他便知道他的话她读懂了,而后也不再看她,放下茶壶继续面无表情地静坐。
陆九歌看着楚玦若无其事转回头继续闭目静坐的样子,心中恨的牙痒痒,刚刚他第二遍唇语,她可是看懂了,他分明说的是“喝多、更衣”!
呸!什么更衣,他还是说的文雅了,翻译过来不就是说当心喝多了上厕所么!
陆九歌气呼呼地抬起楚玦刚斟满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上厕所怎的?她当年参加研讨会时,又不是没干过,那场研讨会也有许多重要领导参加,她还不是当着一众人的面说了声抱歉,尿遁而逃了?
虽知晓楚玦是善意提醒,毕竟如今这境况,她若真是因为要出恭而打断众人,那她估摸着不是被皇帝拖出去砍了,也得被惠王一刀劈了。
但陆九歌还是心中不忿,她总觉得自从今早她和楚玦和好开始,楚玦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不复之前的冷淡,反而频频逗弄于她。
陆九歌扯了扯嘴角,原来男人闷骚起来,真没女人什么事了。
她这边想着,那边楚萧宸却是没了耐性,径直拍案而起,喝道:
“吵吵嚷嚷没完没了!陛下慢慢审吧!明日我来只要一个结果!来人!带郡王回府!”
话音未落,他已一甩袖子抬步便向门口走去,可刚打开门,看了看门口跪着的陆之染等人,又磨了磨后槽牙,冷哼一声对门外候着的郭玉道:
“罢了!尔等就在此处为郡王换装,本王等审出结果再带我儿回府!今儿若是给我儿没个交代,此事便没完!”
说罢,又转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