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第一日就要和离,搬出一堆道理;
第二日又假装无事,请他一道回门;
轻轻一碰,就掉了胳膊;
宝贝一堆不能当饭吃的画,讥讽他的眼力;
家里什么都看不过眼,树要移,楼重建,桌椅非要配个套;
过度讲究浪费,一个灯而已,买各种各样的罩,笔也是,专门用一个箱子装笔……
真正击中他心房的,恰是这样娇气软弱的人,在茶楼力挽狂澜,铮铮有声的举动。
柔弱只是她的体格,规矩道理是她的武器,若她为将,必定无往不利。
德行与胸中沟壑,她不仅有,还有美貌与才情。
皇后将这样的人指给他为妻,是有多偏爱他。
过后不仅喝了她的媳妇茶,还在她生产时、他出征时关怀慰问,一切作为,不逊于一位母亲。
她是国之慈母,韩衮敬爱她。也希望徐少君能体谅皇后有时站在他那边说话。
徐少君:“皇后娘娘何尝不是爱护照应我们徐家,我对她只有感激。”她眼波一荡,“曾经强令我随你回濠州,我也只有感激……”
饶是韩衮叮嘱自己要把持住,听这话,止不住得意,心眼忍不住酥了又酥。
到了皇后召见的日子,韩衮将徐少君送到宫门外。
扶徐少君下车的时候,后面又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刻着“吕”字。
徐少君驻足等候,马车上下来的,果然是平婉儿。
原来皇后也一同召见她,正好同行。
“我去大都督府一趟,在这儿等你,你要是出来的早,就等我一会儿。”
韩衮交代,徐少君点头。
平婉儿笑道:“韩将军放心,必不会将你爱妻弄丢了。”
一起进宫的路上,二人说起付将军的离世,过两日遗体运回,要上门吊唁。
平婉儿叹道:“付将军大意了,着急回京,身上的伤未好全,路上又染了风寒……”
徐少君只知道他急病去世,不知道是这两样相加,“伤得重吗?”
“伤倒是小事,有几道刀口而已,跟韩将军的伤比不了,主要是这风寒。”
平婉儿言犹未尽,风寒一事可大可小,先太子不就是因风寒的诱因而薨。
很快到了坤宁宫,通传的小太监回来说,皇后与皇长孙在花园里散步,让她二人过去请安。
徐少君第一次见到皇长孙。
与她家中弟弟们一般大,是个翩翩美少年,姿容丰丽,俊雅出尘。
第一次被皇后召进宫时,有幸听得皇长孙品评古画,对他渊博的学识是服气的。
虽然只有十三四岁,已初具帝王之气——听说不日皇上就要下诏,册立他为皇太孙。
那么多战功赫赫的亲王,皇上将他们都派去封地,美其名曰塞王守边,但去年朝中就一直有这样的声音,皇上此举,是为了更好地培育地皇太孙。
果然,时至今日,一切落定,很快就要昭告天下,立他为储君。
帝后对逝去的长子有多喜爱,才会不顾此儿年幼,立他的血脉为储君。
皇长孙为人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仁孝宽厚,又兼学识出众,自然博得帝后的青睐。
徐少君与平婉儿到了之后,皇长孙就告退了。
马皇后神采奕奕,心情很不错。
回宫坐下,叫人送了赏赐过来。
给平婉儿的是一柄寒光凛凛的宝枪与一款茶晶梅花花插玉器。
“这宝枪,你带去给吕英,用精钢混金铸就的,趁手锋利,他一准喜欢。”
“这花插,送给你的,是玉雕大师鹿逊的作品,多少人重金难求一份。”
徐少君凝目去看,枪确实是好抢,枪杆并非绝对的笔直,反而带着细微如龙脊的弧度,暗刻着疏密有致的云纹。
光线落于其上,尽被吞噬,汇聚于锋刃,如霜如华。
换韩衮见了,也会爱不释手。
突然想到,她还没见过韩衮耍枪?他的武器是枪吗?
玉雕花插也是精贵好物,梅树干形,器身有白斑,巧做俯仰白梅二枝,花蕾并茂。
平婉儿笑意盈盈,抚弄玩赏,忽然惊喜道:“这儿还有两行小字。”
仔细辨认道:“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妙极。
皇后笑脸转向徐少君,“别急,你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