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这鬼地方老鼠多!赶紧巡完走人!一股子霉味,熏得头疼!”
脚步声和灯笼光开始朝着门口移动,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仓促。
“走走走!真他妈晦气!明天得跟管事说说,这破地方锁死算了!”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那令人心悸的昏黄灯光。
书阁彻底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纯粹的黑暗。只有沈璃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她依旧蜷缩在书案下冰冷的尘土里,抱着那本《鸩羽毒经》和那张撕下的易容图谱,一动不动。冷汗浸透了单薄的里衣,紧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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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许久。
直到确认外面再无一丝声息,直到冰冷的四肢都有些麻木,沈璃才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从破布卷里探出头。
月光依旧吝啬地从高窗缝隙里透入几缕,勉强勾勒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她小心翼翼地爬出来,借着微光,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地面——那几点险些要了她命的未干烛泪,此刻已经彻底凝固,在灰尘中显得毫不起眼。
沈璃的眼中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她迅将《鸩羽毒经》塞回怀中,贴身藏好。那张撕下的、画着人面骨骼图和鱼胶易容法的纸张,被她小心地折叠成最小的方块,塞进自己破旧棉袄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用烂布条缝死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到那扇蒙着厚厚污垢的菱花窗下。惨淡的月光透过污浊的窗纸,在她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脸颊上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被赵妈妈指甲划出的血痕。粗糙的触感传来。
然后,她的手指缓缓下移,隔着破旧的棉袄布料,按在了胸前——那里,紧贴着肋骨,是那本冰冷沉重的《鸩羽毒经》,和那张藏着改变骨相秘密的易容图谱。
毒……易容……
凌嬷嬷指甲缝里的孔雀蓝……孔雀胆……
柳莺儿……翊……
冰冷的杀机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刚刚获取的、带着血腥气的力量,在她心底无声地蔓延、扎根。
静思堂外,夜色浓稠如墨,死寂无声。
沈璃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潜回罪奴通铺那散着汗臭和绝望气息的狭小空间。粗硬的通铺冰冷硌人,薄被带着一股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她侧身躺下,背对着鼾声四起或辗转反侧的其他罪奴,将自己彻底埋入黑暗。
怀里的《鸩羽毒经》像一块冰,紧贴着心口,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那张折叠的易容图谱则如同藏在血肉里的一枚火种,灼热而隐秘。
她闭上眼,却无法入睡。白日里强记下的《鸩羽毒经》残篇如同鬼魅的符咒,在脑海中疯狂翻涌。
“墨叶七心莲……取其花蕊阴干,佐以阴年阴月处女泪……三滴入酒,无色无味……”那扭曲的墨色莲花图案在黑暗中栩栩如生。
“赤血蟾衣……混入朱砂……可致人血脉贲张,五内如焚……”赤红的巨蟾仿佛在耳边鼓噪。
最清晰、最刺骨的,是那冰冷的幽蓝——“孔雀胆……色如孔雀翎羽之幽蓝……足量,一刻入心脉……死后……指甲缝隐现幽蓝丝线之痕……”
凌嬷嬷指甲缝里的幽蓝丝线!那根本不是柳莺儿的绣线,是索命的毒痕!
是谁?什么时候?如何将这种可怕的剧毒,悄无声息地送进了看守库房二十年的凌嬷嬷体内?
沈璃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一线清明。柳莺儿……她那身招摇的孔雀蓝衣裙,是巧合?是误导?还是……某种更深的联系?一个妾室,怎么可能轻易弄到“孔雀胆”这等宫廷秘毒?她背后站着谁?“翊”字丝帕的主人?
线索混乱如麻,带着血腥的尖刺。而那本毒经和易容图谱,就是她在血海中挣扎时,抓住的、带着剧毒和欺骗的浮木。
接下来的日子,沈璃成了“静思堂”的常客。赵妈妈巴不得这个“丧门星”离自己远点,最好被那鬼地方的晦气彻底缠死。打扫静思堂的苦役,几乎成了沈璃一人的专属。
每一次踏入那腐朽的书阁,每一次挪动那些散着死亡气息的卷册,沈璃都像在刀尖上跳舞。她必须分毫不差地演好那个笨拙、疲惫、被晦气缠身的罪奴。沉重的扫帚扬起呛人的尘埃,她剧烈地咳嗽,身形摇摇欲坠,眼角逼出浑浊的泪水。
然而,在那飞扬的尘土和低垂的乱下,她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每一次清扫,都是一次无声的探索。她利用倾倒的书架、堆积的杂物作为屏障,在护卫巡逻的间隙,在光线最昏暗的角落,如同最耐心的鼹鼠,挖掘着那本毒经的秘密。
记忆的过程痛苦而缓慢。月光太吝啬,烛火太危险。她只能依靠那转瞬即逝的微光,强行将那些扭曲的图画、艰涩的古字、阴毒的配方,如同用烧红的烙铁般,硬生生刻进脑海。
每一次强行记忆,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冷汗浸透她单薄的衣衫,在阴冷的书阁里冻得她牙齿打颤。胃里空无一物,灼烧般的饥饿感啃噬着她的意志。旧伤在灰尘的刺激下隐隐作痛,新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挂在四肢。
支撑她的,是掌心那几缕幽蓝丝线冰冷的触感,是凌嬷嬷临死前那双充满疯狂执念的眼睛,是那本毒经里“孔雀胆”三个字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必须记住!必须理解!必须……掌握这些来自地狱的力量!
时间在死寂与尘埃中流逝。沈璃的记忆宫殿里,属于《鸩羽毒经》的部分,如同被剧毒浇灌的荆棘,缓慢而顽强地生长着。那些致命的草木形态、矿石特性、虫豸的提取方式,一点点清晰起来。她开始理解它们的药性相冲、毒性叠加的微妙平衡。
那张撕下的易容图谱,更是被她翻来覆去地在脑海中临摹。面部的每一块骨骼,每一处肌肉的走向,鱼胶加热的温度与塑形的时机,蜂蜡填补的厚度与肤色的调和……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力求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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