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不必如此。”沈璃连忙侧身避开,“大家互相扶持罢了。”
“姑娘仁心仁术!”李公公直起身,浑浊的老眼望着沈璃,语气恳切,“只是…老奴斗胆说一句,姑娘如此耗费心力救我们这些下贱之人…恐怕…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啊…”他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角落里装睡的疤眼宫女,“这宫里…见不得人好的,太多了…”
沈璃眸光微凝。李公公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这几日因忙碌而暂时被遗忘的危机感。她当然知道。丽嫔的警告言犹在耳,柳夫人的算计如影随形,还有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子们……她救人的举动,本身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知道。”沈璃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但见死不救,我做不到。”她看着火堆上跳跃的火焰,眼神坚定而锐利,“麻烦要来,躲是躲不掉的。兵来将挡罢了。”
李公公看着她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姑娘…千万小心。”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尤其是…入口的东西…”
这句提醒,让沈璃心头猛地一凛!她下意识地看向火堆上那几罐翻滚的药汤。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讨好响起:“沈姑娘!沈姑娘辛苦!快喝口水歇歇吧!”
只见疤眼宫女不知何时端着一碗水,脸上堆着极其别扭、令人作呕的假笑,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她似乎想表现得恭敬,但那笑容僵硬扭曲,眼神闪烁不定,端着碗的手也在微微抖。
“滚开!”阿箬像只护崽的小兽,立刻警惕地挡在沈璃身前,小脸绷得紧紧的,怒视着疤眼宫女,“谁要喝你的水!”
疤眼宫女脸上的假笑瞬间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但很快又强挤出来:“阿箬姑娘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看沈姑娘忙了半天,嘴唇都干了…一片好心…”
“你的‘好心’,留着喂老鼠吧!”阿箬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沈璃没有说话。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从疤眼宫女那心虚躲闪的眼睛,扫到她微微抖的手,最后落在那碗看起来清澈的水上。李公公的提醒,疤眼宫女反常的举动,还有她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恶意……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沈璃慢慢站起身。她没有去接那碗水,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冰刃般直刺疤眼宫女的心底,声音冷得掉冰渣:“这水,哪里来的?”
疤眼宫女被她迫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眼神更加慌乱:“就…就是外面接的雨水…过滤…过滤过的…”
“是吗?”沈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她猛地伸手,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攥住了疤眼宫女端着碗的手腕!
“啊!”疤眼宫女猝不及防,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手腕被沈璃铁钳般的手捏得生疼,那碗水剧烈地晃动起来,洒出不少。
“你干什么!放开我!”疤眼宫女惊恐地挣扎,想抽回手。
沈璃却攥得更紧,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怀中,再次摸出了那枚随身携带的银针!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将银针的尖端,猛地浸入了碗中剩余的水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枚银针上。
疤眼宫女停止了挣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短短几息之后,沈璃缓缓将银针从水中提起。
昏暗摇曳的火光下,那原本亮银色的针尖,赫然蒙上了一层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那蓝色如同鬼火,在破败的浆洗房里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啊——!”看清那幽蓝色的瞬间,一个病患出了惊恐的尖叫。
“有毒!水里有毒!”阿箬尖声喊道,小脸煞白。
“天杀的!她想毒死沈姑娘!”李公公气得浑身抖,指着疤眼宫女怒骂。
整个浆洗房瞬间炸开了锅!愤怒、恐惧、后怕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好心”,这是赤裸裸的谋杀!目标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沈璃!
疤眼宫女面无人色,看着那幽蓝色的针尖,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巨大的恐惧瞬间击垮了她。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冰冷污秽的地上,手中的破碗“哐当”摔得粉碎!她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涕泪横流,浑身筛糠般抖成一团,语无伦次地哭嚎起来:
“不…不关我的事!是…是贵妃娘娘宫里的小禄子!他…他逼我的!他说…说只要…只要沈璃死了…就…就给我调去尚宫局…还…还给我银子…不然…不然就弄死我全家…我…我没办法啊!沈姑娘饶命!饶命啊!”她像条癞皮狗一样,拼命地朝着沈璃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见了血。
“贵妃?”沈璃的眼神骤然冰寒刺骨!果然!这深宫里的明枪暗箭,从不曾停歇!她才刚刚展露一点价值,就立刻引来了杀身之祸!贵妃…那个跋扈嚣张、连太后都敢顶撞的女人!是因为自己曾在汀兰水榭待过?还是因为自己“命硬”的名声碍了她的眼?亦或是…自己这救人的举动,本身就成了某些人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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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洗房里群情激愤!病患们挣扎着起身,愤怒的目光如同无数把利刃,恨不得将瘫在地上的疤眼宫女千刀万剐!
“打死这个毒妇!”
“把她扔出去喂狗!”
“送她去慎刑司!”
就在这混乱的、充斥着愤怒和杀意的时刻——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器物在湿滑地面上摩擦的声响,由远及近,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雨幕和浆洗房内的喧嚣,停在了那扇被沈璃劈倒、如今只剩一个巨大豁口的破门外!
所有人的动作、叫骂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停滞!
凄冷的雨丝斜斜地飘入豁口。
昏黄摇曳的火光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黑暗中,一乘华贵精致的四人抬暖轿,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轿身是深沉的紫檀木,轿帘用的是厚重的、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缎,边角缀着细密的金线流苏。即使在这凄风苦雨的永巷深处,也透着一股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令人窒息的尊贵与威压。
轿帘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但一个冰冷、熟悉、带着毫不掩饰的愠怒和警告意味的女声,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如同冰锥般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瞬间冻结了浆洗房内所有的愤怒和喧嚣:
“沈璃。”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寒意。
“本宫让你藏拙,不是让你在这里…当什么救世主!”
是丽嫔!
冰冷的雨丝顺着豁口飘洒进来,打在沈璃苍白而平静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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