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幼猫般的嘤咛,陡然从五皇子的口中逸出!
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大殿里,却如同平地惊雷!
唰!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聚焦到拔步床上!
只见五皇子那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然后,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双眼,在所有人难以置信、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如同两扇沉重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艰难地、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丝迷茫、虚弱,却又无比真实的琥珀色眸光,从那缝隙中透了出来!
醒了!
五皇子五皇子……醒了!!!
死寂!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彻底的死寂!
殿内落针可闻,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凝固着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狂喜……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副无比怪诞的画面。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打破了死寂。是那位须皆白的太医院院正!他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瘫跪在地!手中一直紧握的、象征他医术权威的银针包,也失手掉落在地上,针具散落一地,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床上缓缓睁开眼的孩子,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那眼神,充满了对神迹的敬畏,对自身医术局限的羞愧,以及对沈璃那通天手段的……彻底拜服!
“醒了……真的醒了……”一个年轻的太医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梦呓般的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确认那孩子的眼睛确实睁开了一条缝,虽然眼神迷茫虚弱,但那确实是苏醒的征兆!
“老天爷……金针渡穴……醒神返魂香……这……这……”另一个太医指着香炉中那缕尚未散尽的青烟,又指向五皇子身上那些依旧在微微震颤、出低微嗡鸣的金针,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看到了传说中才存在的景象。
巨大的震撼如同无形的浪潮,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神!那些原本对沈璃充满质疑、甚至带着轻蔑的目光,此刻全都化作了极致的震惊、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沈璃……她哪里是什么尚药局女史?这分明是能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难怪……难怪她能揪出李钱,难怪她能从那必死之局中脱身!这样的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沈璃却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任何动静。在五皇子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解脱和巨大疲惫的洪流瞬间席卷了她!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强撑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向后倒去!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苍白的唇间逸出。
然而,预想中冰冷坚硬的触感并未传来。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她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正好按在她后背伤口洇开的那片温热粘腻之上!剧痛让沈璃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艰难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循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是赵铎!那位面容冷硬如铁的禁卫副统领!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如同最坚实的屏障。他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此刻却清晰地映着沈璃苍白虚弱、冷汗淋漓的脸,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震撼?是审视?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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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女史,”赵铎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托着她后背的手却异常稳定,巧妙地避开了伤口最中心,只托着她的肩胛骨下方,“陛下面前,不可失仪。”
沈璃的意识在剧痛和眩晕中挣扎,她借着赵铎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稳,但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后背的伤口在赵铎手掌的按压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再次昏厥过去。她艰难地喘息着,目光越过赵铎宽阔的肩膀,看向上。
慕容翊不知何时已从龙椅上站起,高大的身影立在床边,挡住了大部分烛光,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他微微俯身,正凝视着床上刚刚苏醒、眼神依旧迷茫虚弱的五皇子。那张素来冷峻威严、如同冰雕石刻的脸上,此刻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弛下来。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似乎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极其复杂的目光,正透过五皇子小小的身影,落在……沈璃的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审视,不再是暴怒的杀意。那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浓厚探究、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一丝……连慕容翊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隐晦的……激赏?如同一个收藏家,意外现了一件足以颠覆认知的稀世珍宝!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那不再是看一枚棋子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拥有着足以撼动他认知的、真正有价值的存在!
“父皇……”五皇子虚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和迷茫,打破了殿内死寂的余韵。
这一声呼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所有凝固的情绪。
“珏儿!”一直强忍着、守在床尾阴影里的丽嫔苏婕妤,再也无法抑制,猛地扑到床边!她清丽脱俗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琥珀色的眼眸里盈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和心有余悸的后怕。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儿子,却又怕惊扰到他,只能紧紧攥住锦被的边缘,指节白,泣不成声。“我的珏儿……你终于醒了……吓死母妃了……”
慕容翊的目光终于从沈璃身上移开,落在儿子苍白的小脸上,那深沉的眸光深处,似乎也掠过一丝为人父的、极其难得的温情。他伸出手,极其罕见地、动作有些生涩地,轻轻抚了抚五皇子的额头。孩子额头的温度依旧偏低,但那微弱的脉搏和真实的触感,已足以让帝王那颗冰冷坚硬的心,感受到一丝慰藉。
“传朕旨意,”慕容翊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威严,却少了那份刺骨的冰寒,“五皇子,天佑吉人,已转危为安。太医院……功过相抵,暂且退下,悉心照料,不得再有丝毫差池!”
“臣等遵旨!谢陛下隆恩!”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叩谢恩,院正更是老泪纵横,感激涕零。他们看向沈璃的眼神,已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和感激——若非她力挽狂澜,今日他们所有人,恐怕都要人头落地!
慕容翊的目光再次转向沈璃。此刻的沈璃,在赵铎的支撑下勉强站着,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鲜血已将素色的衣衫染红了一大片,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依旧努力挺直着背脊,眼神虽然疲惫,却依旧清澈。
“沈璃,”帝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救治五皇子有功,洗刷冤屈,实至名归。即日起,擢升为尚药局掌药女官,正六品,专司五皇子药膳调理及安康事宜。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上好药材若干,静思斋赐予其暂居养伤。伤愈之前,一应事宜,由丽嫔协理。”
掌药女官!正六品!专司皇子安康!静思斋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