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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育嗣议风波起(第1页)

紫宸殿的龙涎香今日彻底失了效用。那沉郁厚重的香气本是镇殿安神之物,此刻却被殿中翻涌的对峙气息搅得粘稠滞涩,像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肺叶上,连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早朝早已过了奏事议事的常例时辰,鎏金铜漏的水滴声嗒嗒作响,敲碎了殿内的死寂,却敲不散那股剑拔弩张的氛围。本该鱼贯退朝的文武百官,此刻竟无一人挪动脚步,分列两侧的队伍笔直如标枪,鸦雀无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御阶之下——那片突兀空出的区域里,以恒亲王为的二十余位宗室勋贵、白老臣,直挺挺地跪在金砖地面上,脊背绷得笔直,如同深秋寒风中不肯弯折的枯瘦芦苇,透着一股以死相谏的决绝。

恒亲王,沈璃祖父的幼弟,论辈分是她的叔祖,年逾古稀的年纪,须早已如落雪般银白,一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法令纹深刻如刀凿斧刻,沉淀着半生的宗室威严。此刻他并未穿亲王常服,反倒身着一身庄重肃穆的玄端朝服,衣料上的暗纹在殿内光线映照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手中紧握着一根通体黝黑、顶端镶有青玉鸠鸟的拐杖——那是先帝御赐之物,见杖如见先帝,专司“劝谏君上、匡正得失”之权,在宗室中地位尊崇,无人敢轻慢。

他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比殿中蟠龙金柱还要笔直,浑浊却锐利的老眼穿透层层空气,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九重玉阶之上,那被十二旒白玉珠旒遮蔽了面容的身影。没有丝毫臣子对帝王的畏缩,只有长辈对晚辈的“规劝”,更藏着宗室对皇权传承的强硬诉求。

“陛下!”

恒亲王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洪亮,中气十足,毫无老态龙钟之态,在这寂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大殿里撞出沉闷的回响,震得梁柱间积年的微尘簌簌落下,落在跪伏众人的肩头,也落在文武百官紧绷的神经上。

“老臣今日,拼着这把朽骨,拼着先帝御赐的这根鸠杖,也要再问陛下一句——”他顿了顿,枯瘦的手猛地力,鸠杖尾端重重杵在金砖地面上,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战前擂动的战鼓,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国不可一日无储!此乃千古不易之理!”

声浪在空旷的紫宸殿内反复回荡,久久不散。跪在他身后的宗室老臣们,头颅垂得更低,额前的白几乎触到地面,姿态上透着极致的恭敬,可那紧绷的肩背却泄露了内心的坚持,沉默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逼迫。

“陛下以女子之身,临朝称制,扫平六合,威加海内,功业之盛,亘古未有!老臣等虽愚钝,亦不敢有半分质疑!”恒亲王话锋一转,言辞陡然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怆,苍老的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煽动,“然,祖宗法度在上,天地阴阳有序!女主临朝,纵使圣明烛照四方,然宗庙血食需续,社稷江山需承,终须男丁嗣续!此非人力可强改,实乃天命所归,人伦大义!”

他猛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指向殿外那片被高檐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声音越激昂:“陛下请看!古往今来,可有女主传位子孙,享祚绵长者?汉之吕后,权倾天下,身后却遭宗族清算,吕氏满门覆灭;唐之武曌,改周立武,最终仍需还政李唐,晚年身陷囹圄,身后朝堂动荡十余年!前车之鉴,殷鉴不远啊陛下!”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殿中所有人的心上。吕后、武曌,这两位女子掌权的典范,结局皆是血雨腥风,无人能反驳。恒亲王抓住这一点,声音越痛心疾,带着控诉般的力道:“如今四海虽平,然根基未固!陛下春秋正盛,雷霆手段可镇抚八方,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若无储君,陛下万岁之后,这大雍江山,该托付于谁?”

他俯身叩,额头重重撞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身后众人也跟着齐齐叩,一片压抑的呜咽与额头触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在殿中蔓延开来:“届时宗室纷争必起,强藩窥伺皇位,外患趁虚而入,黎民百姓必遭涂炭!陛下难道忍心见先帝筚路蓝缕开创之基业,陛下呕心沥血巩固之山河,因无嗣之故,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吗?!”

老泪顺着恒亲王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浸透了身前的朝服下摆,他抬起泪痕纵横的脸,目光灼灼如火炬,死死盯着御座方向,做最后的逼视:“老臣等非为自身荣辱,实为江山社稷,为天下苍生计!恳请陛下,做决断!或则,于天下才俊中选贤德敦厚者,行大婚之礼,早诞龙子,以定国本;或则,于宗室近支之中,择一聪慧仁孝、年岁尚幼者,立为皇太子,养于宫中,亲加教诲,以安天下臣民之心!此二者,皆合礼法,顺天应人,乃千秋万代之计也!”

“陛下!三思啊!”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国本不定,人心难安!”

跪伏的众人齐声附和,声音虽不整齐,却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声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御座的方向,带着宗法礼制赋予的底气,逼得沈璃必须给出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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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依旧鸦雀无声,神色各异。文臣班列中,有人面露不忍,觉得恒亲王所言句句在理,国本之事确实迫在眉睫;有人眼神闪烁,既不敢得罪手握大义的宗室,又畏惧御座上那位女帝的雷霆手段,只能沉默观望;还有些年轻务实的官员,眉头紧锁,暗自忧心——恒亲王等人占着宗法礼制的名分,话虽刺耳,却难以直接驳斥,此事一旦僵持,朝堂必乱。

武将班列中,几位久经沙场的将军面沉如水,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剑柄上,冰冷的目光扫过跪地的宗室老臣,周身散着凛冽的杀伐之气。他们是沈璃一手提拔起来的,从漠北战场到东南海疆,跟着女帝出生入死,只认沈璃这一位君主,根本不在乎什么宗室传承、男丁嗣续。可碍于恒亲王的辈分,以及那根先帝御赐鸠杖的威势,他们不敢妄动,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耐,等待陛下的指令。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那座高高在上的御座上,落在那个被珠旒遮蔽了面容的身影上。整个紫宸殿,只剩下鎏金铜漏的滴答声,和跪伏众人压抑的呼吸,紧绷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沈璃一直静静地听着。

从恒亲王率先出列,跪在御阶之下,到他慷慨陈词,细数历代女主掌权的弊端,再到众人哭谏,以江山社稷相逼,她始终端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玄色龙袍上用金线绣就的盘龙,在殿内光线映照下泛着冷硬锋利的光泽,鳞片凸起,栩栩如生,如同蓄势待的巨兽,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十二旒白玉珠帘稳稳垂在眼前,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下颌线紧绷的下颌,和一双紧抿成直线的唇角。那唇角没有丝毫弧度,透着极致的冷淡,仿佛下方上演的这出“泣血谏言”,不过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她的手指,自始至终都搭在龙椅冰凉的扶手上。那扶手上雕刻着精细繁复的云龙纹,鳞片棱角分明,硌得指腹微微疼。起初她的手指还算放松,可随着恒亲王的话语越来越激烈,越来越直指核心,甚至隐含“女主在位,国本不固,天下难安”的威胁时,她的手指开始缓缓收拢,力道一点点加重。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根根凸起,皮肤绷紧,微微透出青白的颜色,青筋在皮肤下隐约浮现。指尖深深抵进那坚硬的木质纹理之中,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龙形雕刻捏碎,将心头翻涌的寒意与不耐,尽数泄在这无声的动作里。

可她整个人,依旧如同冰封的雕塑,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出一丝声音。既没有被冒犯的震怒,也没有被说动的动摇,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将殿中的喧嚣与逼迫,都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直到恒亲王涕泪交加地喊出“恳请陛下做决断”,殿中的附和声渐渐停歇,陷入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寂静等待——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铁血女帝给出答复,等这场关乎国本的对峙,落下帷幕。

就在这时,沈璃终于有了反应。

她并未立刻看向跪了一地的人,也没有回应那泣血的恳求,目光似乎有些飘忽,越过了那些花白的头颅、颤动的官袍,投向了紫宸殿外那片被高檐切割得方方正正的、铅灰色的天空。冬日的云层低垂厚重,像一块巨大的灰石,死死压在宫城的飞檐斗拱上,一丝天光也透不下来,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没有恒亲王那般的激昂慷慨,也没有被冒犯的雷霆震怒,只是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经过千年寒冰打磨而成,从珠旒后缓缓吐出,稳稳地砸在死寂的殿中金砖上,激起无形的寒意,瞬间蔓延至整个大殿:“朕的天下,”

她微微一顿,目光依旧望着殿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是马背上打下来的,”

又是一顿,话音落下时,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彻底掀翻了恒亲王等人赖以立论的根基:“不是谁的肚皮里钻出来的。”

“!!!”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击穿了殿中凝固的气氛!所有人都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呼吸骤然停滞,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连鎏金铜漏的滴答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恒亲王猛地抬起头,老脸上纵横的泪痕还未干涸,此刻却因极度的惊愕、屈辱和难以置信而扭曲变形,涨成了一种可怖的紫红色。他握着鸠杖的手剧烈颤抖,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陛下!此言……此言……”

他想说“此言荒谬绝伦”,想说“此言悖逆人伦礼法”,可残存的理智和对御座上那位女帝深入骨髓的忌惮,让他无法将最激烈的词句吐出口。他见过沈璃的手段,见过她如何将不服管教的宗室斩于剑下,见过她如何用铁血手腕平定叛乱,此刻女帝平静的语气里,藏着的杀意让他浑身冷,连反驳的勇气都在一点点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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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如何?”沈璃终于垂下了视线。

珠旒轻轻晃动,隐约露出其后那双深黑如寒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片冻结的、深不见底的寒意,平静地落在恒亲王那张因激动而扭曲的老脸上,如同君王在审视一只蝼蚁,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压迫。

“亲王是觉得,”她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的、近乎嘲讽的探究,尾音微微上扬,却让殿内的温度再降几分,“朕这皇位,坐得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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