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称奇的是几只看似慌不择路的工蚁,实则在故意触碰红蚁留下的信息素标记,将追兵引向完全错误的方向。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战术欺诈,让黑蚁主力得以在落叶层下重建指挥体系。沈璃甚至看到几只兵蚁用颚齿快挖掘,转眼间就构筑出简易的防御工事。
落叶堆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仿佛有无数微型工兵在挖掘地道。沈璃俯下身,几乎把脸贴到地面上。透过枯叶的缝隙,她看到令人震撼的一幕——
黑蚁正在实施一项大胆的掏心战术。它们挖掘的隧道不是直线,而是螺旋状向中心延伸。这样既能避开红蚁的巡逻队,又能直达战略要地:那块霉的糕点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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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聪明了沈璃的呼吸变得急促。黑蚁显然计算过,红蚁的主力都集中在糕点周围的地表,地下防御反而空虚。现在至少有二十只黑蚁工蚁在同时啃噬糕点底部的支撑点。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黑蚁残部动了佯攻。它们故意触碰到红蚁设下的信息素警戒线,引得大批红蚁离开核心区域。这种调虎离山的计策简直不像是昆虫能想出来的。
当红蚁现中计时,已经来不及了。随着一声轻微的声,糕点残渣突然塌陷下去——黑蚁已经啃断了所有支撑。整块食物连同十几只守卫的红蚁一起坠入地下隧道。
红蚁军团顿时大乱。它们疯狂地挖掘地面,但黑蚁早已在隧道中设置了重重障碍:用泥土混合蚁酸加固的墙壁,故意留下的误导性气味线索,甚至还有敢死队埋伏在岔路口。
沈璃看得入神,连膝盖被碎石硌出血痕都毫无知觉。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地面上到处是残缺的蚁尸,有些还在神经性地抽搐。黑绿色的体液将落叶染成诡异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几具残缺的蚁尸,和那块被撕扯得不成形的糕点渣。一阵风吹过,几片枯叶翻动,露出下面错综复杂的隧道网络——那是黑蚁留下的地下长城。
沈璃突然打了个寒颤。这场微型战争展现出的战略智慧令她心惊:诱敌深入、声东击西、舍卒保车每一条都是兵书上记载的经典战术。而这些没有大脑皮层的昆虫,居然能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沈璃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左腿的伤口,粗糙的痂皮在指腹下出细微的沙沙声。夕阳的余晖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沾满泥土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蚂蚁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那些支离破碎的蚁尸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原来弱肉强食的道理,在哪里都一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零,却带着彻骨的寒意。左腿伤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张深埋在血肉中的医书残页仿佛在灼烧,滚烫的温度顺着神经直抵心脏。
沈璃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前浮现出王府里的一幕幕——萧珩端坐在太师椅上冷漠的侧脸,林婉柔绣鞋碾过丫鬟手指时裙摆漾起的华丽弧度,管事嬷嬷挥舞藤条时脸上抖动的横肉。这些画面与方才蚁群的厮杀重叠在一起,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血色的大网。
强者制定规则,弱者苟且偷生她扯动干裂的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甲无意识地抠进伤口,鲜血渗出脏污的绷带,在粗布衣裙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绪异常清明——那些黑蚁用自爆换取生机,用诈败赢得转机,这不正是她现在的处境吗?
医书残页在血肉中微微颤动,像是有了生命。沈璃突然明白,这张纸就是她的,是弱者反击的利器。暮色渐浓,她望向王府主楼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温暖的灯火。寒风吹散她额前的碎,露出一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眼睛。
既然这世道信奉丛林法则她慢慢站起身,拖着伤腿向柴房走去,每一步都在泥土上留下带血的足迹,那我就做最毒的那只蚂蚁。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沈璃一哆嗦。她抬头看去,是厨房的杂役小鱼,手里端着一盆泔水正要倒掉。
没没什么。沈璃慌忙低下头,继续拢落叶。
小鱼顺着她先前的视线看去,撇了撇嘴: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她随手把泔水倒在墙角,正好冲散了残留的蚂蚁战场,快点干完活吧,一会儿林嬷嬷又要骂人了。
沈璃点点头,目送小鱼离开。她看着被泔水淹没的蚂蚁残骸,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在这王府里,她就像那些蚂蚁一样渺小,但蚂蚁尚且知道谋划、知道牺牲、知道为了生存而战,她又怎能坐以待毙?
太阳逐渐西沉,余晖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橙红色,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沈璃站在西院的中央,手中紧握着扫帚,凝视着地面上堆积如山的落叶。
经过漫长的清扫,她终于完成了这个看似永无止境的任务。然而,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长时间的弯腰和挥动扫帚,使得她的手掌被磨出了血泡,疼痛难忍。而左腿的伤口,在她的动作中又开始渗出血迹,染红了她的裤脚。
尽管身体上的疲惫和伤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但沈璃的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涣散无神。相反,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她找到了某种力量,一种能够支撑她继续前行的力量。
傍晚,沈璃被派去清理书房外的走廊。透过半开的窗户,她听到萧珩正在与王大夫谈话。
那本《造化医典》的下落可有线索?萧珩的声音低沉。
回王爷,老奴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但那张记载造化针和一些药方的残页至今下落不明。王大夫的声音透着焦虑,此法逆天而行,若被心怀不轨之人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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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找。萧珩打断他,那针法既能吊命也能杀人,绝不能外传。
暮色四合,王府内开始点起灯笼。沈璃拖着伤腿往柴房走去,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听到的对话。造化针既能吊命也能杀人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医术?她腿伤中藏着的那页纸上,记录的会不会就是这种针法?
回到柴房,沈璃从墙缝中抠出半块藏着的硬馍,就着冷水咽下。夜深人静时,她小心翼翼地检查腿伤中的医书残页。纸张已经被脓血浸透,但上面的字迹依然依稀可辨。
造化术之造化针沈璃借着月光辨认着那几个模糊的字,取百会、风府、大椎逆经脉而行可吊命三日亦可瞬息毙命
她的心跳加。这似乎是一种既能救人也能杀人的针法!难怪王大夫如此珍视这本医书。
要用最短的时间内学完,之后一把火销毁了才是正经!沈璃一边想一边忍痛把书塞回了左腿中,这一次,伤口并没有传来过多的疼痛,沈璃知道,再不吃点药这条腿就要废了。
贱婢!柴房门口,林嬷嬷正叉腰站着,脸色阴沉。
林嬷嬷冷哼了一声:今日厨房缺人手,去把碗洗了再回来睡觉。
厨房里,油灯昏暗。沈璃蹲在大木盆前,机械地刷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碟。油腻的污水浸透了她的袖口,手上的血泡被泡得白。其他仆役都在说笑,没人注意这个角落里的瘦弱身影。
听说了吗?王爷下个月要宴请朝中大臣一个烧火丫头小声说。
可不是,厨房已经开始准备了,另一个帮厨接话,光是采买单子就列了三页纸
沈璃竖起耳朵,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据说林夫人特意嘱咐要做杏仁酪
嘘,小声点!你不知道王爷碰不得杏仁吗?去年有个厨子不小心用了杏仁粉,差点被活活打死
沈璃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闪。杏仁萧珩对杏仁过敏。这个信息像一颗种子,落入她记忆的土壤中。
洗完碗已是深夜。沈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柴房,从稻草堆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她这些天偷偷收集的蒲公英和半边莲,洗净晒干后藏起来的。她嚼碎几片叶子,敷在左腿的伤口上。清凉的药草暂时缓解了灼痛,但伤口深处的医书残页依然像一块烧红的炭,时刻提醒着她所承受的风险和可能的机会。
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沈璃蜷缩在角落里,开始梳理这些天观察到的信息:
萧珩——辰时书房,午时小憩,忌食杏仁;
林婉柔——每日熏香,喜甜厌酸,每月十五必去寺庙上香;
林嬷嬷——贪财,常克扣月钱,与侍卫长赵虎有私情;
赵虎——好酒,值夜时常偷喝,子时后最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