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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制奇香谋入宫(第1页)

沈璃回到那间狭小逼仄的禅房时,掌心那块柳夫人赏的银锭,依旧沉甸甸地坠着,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凉,直直透过皮肉渗进骨头缝里。她反手合上薄薄的木板门,将庵堂偏殿里残余的、属于柳夫人身上那种名贵熏香混合着檀香的气息隔绝在外,这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方才在那位夫人面前强行维持的恭顺与镇定,此刻像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种细微的、难以自控的指尖轻颤。

她走到那张旧木桌旁,小心翼翼地将那锭银子放在桌面上最平整的地方。银锭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旁边是柳夫人赏赐的几块料子,颜色是柔和的秋香色和藕荷色,触手温软滑腻,与银锭的冰冷形成刺目的对比。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好东西,足够她做一身体面的新衣,甚至还能剩下些边角料。可此刻,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带来的不是喜悦,反而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一阵阵紧。

“贵人……宫里的贵人……”沈璃喃喃低语,柳夫人那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太医都束手无策的顽疾……若你的香真能奏效,便是泼天的造化……”

造化?沈璃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嘲。这造化背后,是万丈深渊。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藏在贴身小衣内侧的那个位置。隔着粗糙的僧衣布料,能隐约感觉到一个小小的、用油纸紧紧包裹起来的硬块。那是她仅剩的一点“蓝玉髓”花干。这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只因那花瓣在月光下会流转出妖异幽冷的蓝光,如凝固的玉髓。可这美丽得近乎邪异的花,只在城西乱葬岗最深最阴冷的角落里,在每月月晦之夜才悄然绽放片刻,沾着地底深处的阴寒与死亡的气息。

她隐瞒了它。在柳夫人温和的注视下,她低眉顺眼,只道是祖上传下的古方,用了些寻常难寻的草药,以庵中晨露调和,又费了些特殊蒸制的功夫,才得了那一点安神定魄的效力。柳夫人满意了,那锭银子和这几块料子便是明证。

然而,更大的试探紧随其后——通向那九重宫阙的邀约。

沈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沉沉地往下坠。她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窗。天不知何时阴得厉害,浓厚的铅灰色云层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触手可及。风里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雨前特有的沉闷水汽,吹拂着她额前几缕未被僧帽拢住的碎。院中那几棵老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显出几分狂乱不安。

“吱嘎——”

禅房那扇薄薄的门板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猛地被推开,撞在土墙上。一个身影裹着门外骤然涌入的湿冷空气冲了进来。

“阿璃姐姐!阿璃姐姐!”是小尼姑慧清,她不过十一二岁年纪,跑得气喘吁吁,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激动光芒,像是落满了星子,“你看到没有?刚才……刚才那位柳夫人!好大的排场!那马车,金光闪闪的!还有她身边跟着的婆子,那衣裳料子,啧啧……”

慧清连珠炮似地说着,目光很快被桌上那锭银子和几块好料子牢牢吸住,再也挪不开。她“哇”地一声惊呼,几步就扑到桌前,想伸手去摸,又似乎不敢,只用指尖虚虚地指着,声音因兴奋而拔高:“这……这都是柳夫人赏你的?天爷!这么大一锭银子!还有这料子,我、我在庵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布!”

沈璃被她咋咋呼呼的声音惊扰了思绪,微微蹙眉,但看到慧清那副天真又艳羡的模样,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反倒松了一丝。她伸手,轻轻将那块被慧清指尖几乎碰到的银锭往桌里推了推,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嗯,是柳夫人赏的。莫要声张。”

“知道知道!”慧清用力点头,眼睛依旧黏在银子和布料上,小嘴不停,“阿璃姐姐,你真是有本事!连那样的贵人都来找你!这下可好了,有了这些银子,我们……哦不,是姐姐你,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去后山采那些又苦又涩的草药了!也不用……不用大半夜偷偷摸摸地去……”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飞快地瞟了沈璃一眼,吐了吐舌头。

沈璃心头猛地一跳。慧清虽小,但心思敏感,自己那些深夜的隐秘行踪,瞒得过庵里那些真正心如枯槁的老尼,却未必能完全瞒过这个同住一院的小丫头。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庵里清修之地,本就不该有这些黄白俗物。这些料子,回头分些给你做件新褂子吧。”她指了指其中一块颜色最素净的月白料子。

“真的?”慧清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刚才那点小小的疑虑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谢谢阿璃姐姐!姐姐最好了!”她欢喜地几乎要跳起来,但随即又想起什么,小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可是……可是师父们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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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让你莫要声张。”沈璃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料子收好,待会儿悄悄拿去做,只说是山下善信布施的零头边角料。”

慧清用力点头如捣蒜:“嗯嗯!我听姐姐的!”得了许诺,她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围着桌子又看了几眼那锭让她眼热的银子,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临走还贴心地把那扇破门小心地掩上。

禅房内重归寂静。慧清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那头,只留下风穿过破窗缝隙出的呜咽声。沈璃脸上的那点温和迅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寒霜。她走到桌边,没有再看那锭银子,而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块料子。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此刻却像针尖一样刺着她的心。

泼天的富贵?一步登天的机遇?柳夫人话语里描绘的锦绣前程,如同海市蜃楼般在她眼前晃动,却总被那乱葬岗凄冷的月光和蓝花妖异的幽光所笼罩、所割裂。那深宫,是天下权势的顶峰,亦是世间最幽深难测的囚笼。一步踏错,万劫不复。她隐瞒的,不仅仅是蓝玉髓的来历,更是她无法言说的、与那片死亡之地纠缠不清的过往。若被人知晓她的香方竟来自那污秽阴煞之所,甚至被有心人利用……沈璃闭上眼,掌心沁出冷汗,不敢再深想下去。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噼啪地打在窗棂上。天,黑沉得如同泼墨。

雨终究是落了下来。起初只是稀疏的几点,砸在干燥的泥地上,腾起细小的烟尘。很快,雨点变得密集而沉重,连接成线,最终化作一片白茫茫的、笼罩天地的水幕。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屋顶的旧瓦上、院中的石板地上,出连绵不绝、震耳欲聋的哗哗巨响。

雨水顺着瓦片的沟壑汇聚成浑浊的细流,如同无数条扭动的小蛇,从屋檐边缘垂落,在禅房门前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沈璃坐在窗边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凳上,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本边角磨损得厉害的旧书。书页泛黄,散着陈年的霉味,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草药、香料的名字、性状和炮制之法。这是她唯一能称得上“家底”的东西,是幼时一个偶然云游至此、病重垂危的老药师留下的。老药师说她“指尖有灵”,弥留之际,将这破旧的手札塞给了她。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下意识地抚过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字句,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窗外的雨声喧嚣,像无数只手在用力拍打,也重重敲打在她纷乱的心绪上。柳夫人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的脸,那锭冰凉的银子,那几块温软的料子,还有那通向深不可测宫廷的邀约……种种画面在她脑中交错闪现,最终都定格在那片月下幽蓝的花海上——美丽,妖异,浸透着死亡的气息。

“蓝玉髓……”她无声地默念着这个名字。这花的名字,手札上并无记载,是她自己起的。手札中关于它的记载只有寥寥几笔,画着一朵形态奇特的花草图样,旁边标注着:“性极阴寒,生于至秽至阴之地,月晦夜绽,其气幽诡,可引魂,亦可镇魂。然其根茎之汁液,剧毒,触之溃烂,慎之又慎!”后面还跟着几行小字,记载着如何以特殊手法小心炮制其花瓣,取其宁神之效,并需以数种阳和温补的药材调和,方能压制其阴寒毒性,不至反噬。

沈璃的目光在那句“生于至秽至阴之地”上久久停留,指尖微微凉。乱葬岗……那地方,连白日里都阴风阵阵,怨气森森。若非走投无路,为了治疗自己那因幼年一场可怕高烧后留下的、每逢阴雨或情绪剧烈波动就头痛欲裂、几欲疯狂的旧疾,她怎会去那种地方寻找草药?又怎会偶然现这月下蓝花?

第一次尝试用这花入香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随之而来的、仿佛灵魂都被冻僵的恐惧感,至今想起仍让她不寒而栗。但她熬过来了,不仅熬过来,这蓝玉髓为主料制成的香,竟奇迹般地压制了她那几乎让她活不下去的头疾。这成了她深藏的秘密,也是她唯一的依仗。

现在,这依仗,却要成为她踏入那龙潭虎穴的敲门砖?沈璃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白痕,疼痛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风险太大。宫廷,那是何等地方?太医署里多少杏林国手,多少世代钻研此道的大家?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凭着这从死人堆里长出来的邪花,就真能奏效?一旦失手,或是被人窥破香方的隐秘……等待她的,恐怕比那乱葬岗的孤魂野鬼还要凄惨百倍。

拒绝?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狠狠掐灭。柳夫人那样的人物,看似温和,实则言出如山。她既然开了口,透露了宫中贵人的信息,并隐隐表达了引荐之意,这便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一个能在慈云庵这等清修之地出入如自家后院,能让住持师太都小心陪侍的妇人,其权势背景,绝非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小姑子能够违逆的。拒绝,恐怕立刻就会招来难以想象的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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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更加狂暴,仿佛要将整个慈云庵都冲刷进浑浊的泥水里。狂风卷着雨水,从窗纸的破洞和缝隙里灌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沈璃猛地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旧木柜前。她蹲下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用力拉开柜门。里面堆放着一些她平日采集晒干的普通草药,散着混合的、苦涩的药草气息。她拨开这些草药,从最底层,摸出一个比拳头略小的陶罐。陶罐口用厚厚的油布和蜡封得严严实实。

她捧着陶罐,小心翼翼地走回桌边,像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又像是捧着随时会引爆的火药。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动手,一点点仔细地剥开那层层的油布和蜡封。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幽冷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这气息极其淡薄,混杂在雨后潮湿的空气和草药的气味里,几乎难以察觉。它不像寻常花香,没有馥郁的芬芳,反而带着一种极深极沉的、如同深埋地底的寒冰或是古墓中尘封千年的玉石般的冷意,直透骨髓。在这冷意之中,又似乎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极淡,却让人从心底泛起一种莫名的不安。

罐子里,是薄薄一层晒干压扁的花瓣。它们失去了月下那种妖异流转的幽蓝光泽,呈现出一种近乎灰败的暗紫色,蜷缩着,如同干涸凝固的血痂。这便是“蓝玉髓”仅存的干花。

沈璃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一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放在鼻端下。那幽冷的寒意更加清晰了,仿佛一缕冰线直冲脑门。她立刻移开手,不敢多闻。她取出一个小小的、极其干净的粗瓷药碾,又拿出几味早已准备好的普通药材——晒干的合欢花、温和的柏子仁、气味清雅的苏合香碎末。这些药材,药性平和温煦,是她用来调和蓝玉髓那霸道阴寒的。

她的动作异常专注,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刻板。先将那几味辅料放入药碾,轻轻碾磨成均匀的细粉,散出混合的草木清香。然后,她才用一根特制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竹签,小心翼翼地从陶罐里挑出那指甲盖大小的干花碎片,轻轻投入药碾中。

当那一点暗紫碎片落入碾槽,与那些温煦的粉末混合的瞬间,沈璃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她屏住呼吸,仿佛在等待某种可怕的异变。然而,除了那原本清和的草木香气中,极其细微地渗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并无其他异常。

她定了定神,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推动药碾的石轮。吱嘎、吱嘎……单调而枯燥的声音在狭小的禅房里回响,与窗外狂暴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她全神贯注,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指尖传来的碾磨触感和鼻端捕捉的每一丝气息变化上。

汗水,无声地从她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这并非体力上的劳累,而是一种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消耗。她必须确保那一点蓝玉髓的花瓣被彻底、均匀地碾碎,融入辅料之中,不能有丝毫颗粒残留,否则药力不匀,极易出岔子。更要命的是,她必须时刻感知着那缕阴寒气息的变化,绝不能让它在调和过程中突然反噬,逸散出不该有的异样气息。

时间在单调的碾磨声中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光被厚厚的雨云和雨幕遮蔽,禅房内越来越暗。沈璃没有点灯,就着这昏暗的光线,如同一个在悬崖峭壁上行走的盲人,只凭着指尖的触感和嗅觉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完成着这危险而精细的调和。

当最后一点颗粒感在石轮下消失,药碾中的粉末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带着微妙灰紫色的状态时,沈璃紧绷的肩背才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放下药碾,用一张干净的白麻纸,极其仔细地将碾好的香粉倒入一个同样洁净的小瓷瓶中,塞紧软木塞。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到后背的僧衣已经被冷汗浸透,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冰凉。

她瘫坐在木凳上,望着桌上那个小小的瓷瓶,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瓶新调制的香粉,是她的赌注,是她通往那不可测未来的唯一凭仗,也是悬在她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雨,还在下。疯狂地冲刷着庵堂的屋顶和庭院。这小小的禅房,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飘摇不定。沈璃的心,也如同这孤舟,在无边的风雨和深沉的黑暗中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已彻底黑透。只有屋檐滴水落在水洼里的嘀嗒声,单调地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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