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闷中,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突然从院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蹬蹬蹬——”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一个尖利的哭喊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一般。
“陈司药!陈司药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半旧宫装的小宫女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西偏院的大门。她的髻散乱,几缕头黏在满是泪水和汗水的脸上,宫装的裙摆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沾满了泥土,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她冲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荫下乘凉的陈司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陈司药!求您快去看看吧!我们宝林娘娘不好了!浑身……浑身起满了吓人的红疙瘩!痒得受不住,人都快把自己抓破了!求您慈悲,快去救救娘娘吧!”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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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药童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愕地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宫女。
宝林娘娘?哪个宝林娘娘?
尚药局的人都知道,后宫之中,位份为宝林的只有张氏一人。这位张宝林虽然家世普通,不算得宠,但也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听说有什么大病。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陈司药原本正拿着一本药经翻看,听到喊声,瘦削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宫装,头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着,脸上总是带着几分蜡黄和疲惫,但此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却陡然睁大,蜡黄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凝重。
“宝林?张宝林?”陈司药快步走到小宫女面前,声音急促却不失沉稳,“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娘娘何时病的?有何症状?”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啊!”小宫女哭得浑身抖,语无伦次,“午膳…午膳娘娘就用了点清粥小菜,和往日一样…然后逗弄了一会儿新得的金丝雀儿…没过多久,娘娘就说身上痒…接着就…就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疹子,风团似的,越抓越多,越抓越肿,现在脸都肿得快认不出了!还…还喘不上气!太医署的人来了,可…可也没用啊!”
她说着,又开始嚎啕大哭,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太医署的人呢?”陈司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在她的地盘上,后宫嫔妃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医署竟然没处理好?
“去…去请了!”小宫女哭道,“来了个年轻的王太医,瞧了两眼,开了副寻常的清热止痒汤药,可娘娘灌下去就吐了!身上疹子半点没消,反倒更厉害了!娘娘她…她都快挠出血了!求您了陈司药,您再不去看看,娘娘她……她恐怕就……”
后面的话,她哽咽着说不出来,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走!”陈司药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自己的小屋走去。她的步伐极快,瘦削的身影在院子里划过一道残影。
很快,她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药箱,肩上还挎着一个常年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面装着各种型号的银针。
她对旁边还在愣的张掌药厉声道:“你看好这里!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脑袋!”
张掌药被陈司药这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司药大人放心,奴婢一定看好!”心里却暗自嘀咕,不就是个不得宠的宝林吗,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陈司药的目光扫过呆立的药童们,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依旧蹲在地上的沈璃身上。
沈璃也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沈璃,你也跟着!”陈司药的命令干脆利落,“带上备用的艾草灰和甘草粉!”
她显然是考虑到张宝林抓挠破皮,可能需要用这些东西来消炎止血,做简易处理。
沈璃心头猛地一跳,血液似乎瞬间涌上了头顶,又迅冷却下来。
跟着去?去张宝林的住处?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有机会离开尚药局的范围,接触到后宫的核心区域。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下手中分拣到一半的菊花,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又加上连日劳累,起身时,眼前竟有些黑,她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沈璃,快点!”陈司药已经走到了院门口,见她动作慢了,又催促了一声。
“是,司药大人。”沈璃连忙应道,快步走到库房角落,取出一小罐艾草灰和一小包甘草粉。艾草灰是用三年以上的陈艾烧成的,细腻洁白,有很好的止血消炎作用;甘草粉则是用上好的甘草研磨而成,性温和,能清热解毒,调和诸药。她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将两样东西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快步跟上了陈司药疾行的脚步。
低垂的眼帘下,沈璃的思绪却如风车般飞转。
红疹风团,迅肿胀,喘息困难,寻常汤药无效甚至呕吐……
这绝非简单的过敏!
寻常的风热过敏,虽然也会起疹子痒,但绝不会如此急骤暴烈,更不会引如此严重的肿胀和呼吸困难。而且,太医开的清热止痒汤药,就算不对症,也不至于让病情加重,还引呕吐……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宝林张氏所居的翠微轩,位于后宫的西北角,算不上奢华,却也清雅别致。院子里种着几株翠竹,此刻却因为人心惶惶,显得有些萧索。
沈璃跟着陈司药刚一踏进翠微轩的外间,就听到内室传来一阵压抑的呻吟和痛苦的抓挠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恐慌和药汤、呕吐物混合的难闻气味,让人几欲作呕。
“……宝林娘娘,此乃风热郁于肌肤腠理所致,下官开的方子最是对症,您安心服用便是。这抓挠万万不可,留下疤痕反为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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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内室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敷衍,正是太医署的王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