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
沈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完全不顾林婉柔疯狂的踢打和周围惊恐推搡的人群,猛地探出手臂,一把将那几个艾草香球和那片湿漉漉的雄黄纸抓在手里!同时,她的左手闪电般探入自己粗布衣襟的暗袋——那里有她之前为长风配药时,偷偷藏起的一小撮硫磺粉和硝石碎末!那是她习惯性留下的后手,此刻竟成了救命稻草!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将沾满泥水的雄黄纸用力揉搓,让雄黄粉末与泥水混合,再迅将硫磺粉、硝石碎末与撕碎的艾草香球粗暴地糅合在一起!整个过程在电光石火间完成,双手沾满泥泞和草屑,却稳定得可怕!
“火!快!给我火!”她嘶声朝着离她最近、一个吓傻了的、手里还拿着用来点熏香小铜手炉的小丫鬟吼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林婉柔的哭嚎和周围的尖叫!
那小丫鬟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将那尚有余烬、冒着丝丝热气的小铜手炉递了过去。
沈璃一把夺过,看也不看,直接将手中那团混合了硫磺、硝石、艾草和湿漉漉雄黄泥的混合物,狠狠按在了手炉里尚有余温的炭火上!
“嗤——!”
一股极其刺鼻、混合着浓烈硫磺硝烟味和艾草雄黄辛辣气息的浓烈白烟,猛地从手炉里喷涌而出!如同一条愤怒的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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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咬紧牙关,不顾那灼热的白烟呛得她眼泪直流,肺部如同火烧,她猛地将喷涌着浓烟的手炉,对准了林婉柔那还在疯狂踢蹬、爬满赤红毒蝎的脚踝,死死地按了过去!烟柱几乎零距离地笼罩了那一片区域!
“嘶——!”令人头皮麻的细微嘶鸣声瞬间响起!
神奇的一幕生了!
那些死死钳住林婉柔皮肉、狰狞无比的赤血蝎,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又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瞬间松开了螯钳和毒尾!它们变得异常狂躁,在那浓烈的白烟笼罩下,如同没头苍蝇般剧烈地抽搐、翻滚、互相碰撞,再也顾不得攻击,只疯狂地想要逃离这令它们极度恐惧的气味!眨眼间,十几只赤红毒蝎便仓皇失措地四散逃开,度快得惊人,纷纷钻回假山的石缝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从毒蝎出现到被浓烟驱散,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凉亭内外,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哗哗的雨声和众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袭击和沈璃那近乎神迹般的驱蝎手段震得目瞪口呆。
林婉柔脚踝处的剧痛依旧存在,几个细小的伤口正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但那种被毒虫死死叮咬的恐怖触感和致命的威胁感终于消失了。她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瘫软在沈璃身上,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抑制不住的啜泣。
沈璃后背火辣辣地疼,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肺部撕裂般难受。她强撑着,小心地将那还在冒烟的手炉移开些许,低头迅检查林婉柔脚踝上的伤口。伤口红肿,渗出的血颜色偏暗,是中毒的迹象,但看蝎子逃离时的状态,毒液注入量应该不算致命,及时处理尚可挽救。
“娘娘,蝎毒已入,需立刻拔毒清理!”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却异常清晰冷静。
“快!快抬娘娘回海棠苑!”翠浓终于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尖叫着指挥。
几个粗壮的婆子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瘫软如泥、兀自抽泣的林婉柔从沈璃身上抬了起来。沈璃只觉得背上一轻,那股支撑的力量骤然消失,眼前阵阵黑,差点直接栽倒。她用手肘死死撑住冰冷湿滑的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混乱的人流簇拥着惊魂未定的林婉柔,如同退潮般涌向凉亭通往内院的回廊。没人再看一眼地上那个刚刚救了侧妃性命、此刻狼狈不堪的罪奴。
沈璃伏在冰冷的、混合着碎瓷、果核、茶水和雨水的污秽地面上,粗重地喘息着。后背被砸和被踢的地方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闷痛。雨水顺着她散乱的鬓流下,和着污泥,糊在脸上,狼狈不堪。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时,眼角的余光扫过刚才毒蝎窜出的那道假山石缝。石缝幽深,被雨水冲刷得异常干净,黝黑的石壁反射着水光。然而,就在那石缝底部,紧贴着潮湿的地面,一点黯淡的金色微光,在昏沉的光线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蝎子,也不是石头。
沈璃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强烈的直觉攫住了她。趁着混乱的人群注意力都在远去的林婉柔身上,四周只剩下几个惊魂未定、忙着收拾残局的粗使丫鬟,无人留意她这边。她强忍着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动作迅捷而隐蔽。
凑近那道石缝。浓烈的雄黄艾草混合气味还未完全散去,掩盖了其他气息。她伸出手指,指尖冰凉,带着污泥,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狭窄、还残留着毒蝎腥气的石缝底部,拨开几片被雨水冲进去的细小落叶。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带着弧度的物体。
她迅将其抠了出来,握在掌心。入手微沉,表面湿滑,沾着泥水。
借着昏暗的天光,她摊开手掌。
掌心静静躺着的,是半枚做工精巧的金累丝嵌珍珠的珠花。珍珠小巧圆润,金丝缠绕成精致的花叶纹样,断裂的茬口很新,显然是刚刚被外力粗暴扯断的。珠花的样式……沈璃眯起眼,脑中瞬间闪过对面水榭露台上,那位新得宠的李姨娘髻间摇曳生姿的金光——几乎一模一样!尤其那蕾丝缠绕的独特凤尾纹样,是李姨娘惯用的饰风格!
一个清晰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入沈璃的脑海。这珠花……为何会出现在毒蝎涌出的石缝深处?是意外失落?还是……有人故意在此放置了吸引或惊扰蝎子的东西,不慎遗落?李姨娘方才那怨毒的眼神……
机会!一个借刀杀人、转移注意、制造混乱的机会!
沈璃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兴奋。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她没有将珠花藏起,反而在挣扎起身的瞬间,借着身体的踉跄遮挡,极其自然地将那半枚沾着泥水的珠花,轻轻“遗落”在假山旁一块较为显眼的、未被污水覆盖的青石板上。珠花上的珍珠在昏光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润泽,金丝在湿漉漉的石面上也足够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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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像是才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虚弱,用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附近几个正收拾地面的粗使丫鬟听见的声音,疑惑地低语道:“咦?这……这好像是李姨娘头上戴的珠花?怎会掉在这里?”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凉亭残存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