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沈璃的心跳骤然加,像擂鼓般敲打着胸腔,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一丝不苟地完成手中的工作——她将旧的香丸取出,放入新的香丸,点燃,动作流畅,仿佛什么都没看到。
她退出暖阁,并未走远,而是走到李德全面前,微微躬身,用带着一丝担忧的语气说:“李总管,陛下今日头痛作得厉害,普通的凝神香恐怕效果不够。奴婢想在偏殿角落调制一份安神效果更强的香丸,加入些檀香和琥珀,这样陛下醒后闻到,能更舒服些。还请李总管允许奴婢多留片刻。”
李德全见陛下情况不稳,正愁没有更好的办法缓解陛下的头痛,闻言立刻点头应允:“好,你快去调吧,务必尽快做好,陛下要是醒了,就能用上了。”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动作轻些,别惊扰了陛下。”
“是,奴婢省得。”沈璃连声应着,转身走向偏殿角落——那里正是靠近博古架的死角,也是她之前偷听的地方。
夜色渐深,紫宸殿内灯火通明,十几盏宫灯挂在殿内,光芒刺眼,却照不散殿内的压抑气氛。慕容翊在西暖阁昏睡,呼吸依旧微弱,偶尔还会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显然睡得并不安稳。李德全和几个心腹内侍守在暖阁门外,满脸忧色,时不时探头向暖阁内张望,眼神中充满了焦虑。
沈璃坐在偏殿的阴影里,面前摆放着调香用的石臼、香铲、香料盒,里面装着檀香、琥珀、甘松等药材。她却并未动手,而是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那处墙壁缝隙——她在等待,等待密道中的人出现。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殿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哐当哐当”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伴奏。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李德全等人轻微的呼吸声。
终于,在临近子时,万籁俱寂,连风声都渐渐变小的时候,那处缝隙再次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响动!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拖动或者放置的摩擦声,“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密道里移动重物,又像是在放置什么东西。
贵妃的人,正在通过密道,往紫宸殿西暖阁附近放置构陷她的“罪证”!沈璃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到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略显急促地走向那处死角,故意脚下一绊,“不小心”碰倒了放在一旁的小杌子——那是一个木质的小杌子,是她特意放在这里的,高度刚好能让她“不小心”碰倒。
“哐当”一声轻响,小杌子倒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谁?”守在暖阁外的李德全立刻警惕地低声喝问,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向偏殿角落,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那是他召唤侍卫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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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总管恕罪,”沈璃连忙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恐惧,快步走到李德全面前,双膝微微弯曲,做出请罪的姿态,“是奴婢不小心,走路时没看清,碰倒了杌子,惊扰了圣驾,奴婢该死!”她说着,还故意用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显得更加慌乱。
李德全皱了皱眉,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快步走到暖阁门口,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向里面张望了一眼——慕容翊依旧闭着眼睛,似乎并未被惊动。他松了口气,转身对沈璃挥挥手:“行了行了,下次小心些!毛手毛脚的,要是惊扰了陛下,仔细你的皮!”
“是,是,奴婢再也不敢了。”沈璃连声应着,低着头,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慢慢蹲下身去扶杌子。
就在她蹲下、身体恰好挡住李德全视线,头部靠近那墙壁缝隙的瞬间,她用一种恰好能让声音透过缝隙传下去、却又像是惊慌失措下的自言自语、带着颤音的语调,急地、模糊地低语道:
“……天啊……怎么会这样……刚才听李太医和李总管说……北疆的龙镶、鹰扬两军竟要南调……说是换防,实则是为了包围镇南王殿下……这要是让镇南王殿下知道了可怎么得了……还有王将军、李将军他们……听说已经被陛下怀疑了……这要是开战,可怎么办啊……”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露出一副惊恐的表情,飞快地四下张望了一下——先是看了看暖阁门口的李德全,又看了看殿内其他的宫女太监,像是生怕有人听到她的话。然后迅扶起杌子,快步退回到香案前,拿起香杵,假装用力地捣着石臼中的香料,香杵撞击石臼出“咚咚”的声响,掩盖住她胸口的剧烈起伏,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
整个过程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碰倒杌子到“失言”再到恢复镇定,不过短短几息时间,自然流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胆小的宫女不小心弄出动静后,因害怕而失言嘟囔了几句,完全看不出任何刻意的痕迹。
然而,沈璃知道,她这番“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磅炸弹,精准地投入了下方的密道之中!她特意提到了“龙镶军”“鹰扬军”“镇南王”“王将军”“李将军”这些关键信息,还点明了调兵的真实目的是“包围镇南王”,足以让密道中的人意识到这是关乎镇南王生死的绝密消息。
她几乎能想象到,此刻正在密道中安置“罪证”的贵妃爪牙,听到这番涉及削藩、调兵、将领姓名的“宫廷绝密”时,那该是何等的震惊与狂喜!他们一定会认为这是意外偷听到的天大秘密,会立刻停止手中的动作,马不停蹄地回去禀报贵妃,绝不会有丝毫耽搁——这样的消息,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风险。
而贵妃,在得知消息后,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向丞相献媚表功、亦或是为自己预留后路的机会——她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丞相,让丞相做好应对准备,甚至可能让丞相提醒镇南王提前动手。
消息,就这样被她“送”了出去,不着痕迹,不留把柄。
做完这一切,沈璃强撑着软的双腿,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继续捣着香料——檀香和琥珀的粉末混合在一起,散出浓郁的香气,掩盖住她身上的冷汗味。她的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下方密道的动静,心脏依旧在狂跳,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那细微的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远去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却很急促,显然密道中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离开,去传递这个“重大现”。
鱼儿,上钩了。
沈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贴在衣服上,冰凉刺骨。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一块锦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接下来的半夜,风平浪静。慕容翊一直昏睡,中途醒过一次,喝了些温水,又再次睡去,李德全等人依旧焦心守护,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讨论着陛下的病情和南方的局势。沈璃也被允许在偏殿靠坐着休息,她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确认没有任何破绽。
无人知道,一场足以引朝堂地震、边疆战火的风暴,已然在这个深宫之夜,借着一条隐秘的密道和一双复仇之手,悄然埋下了种子。
沈璃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丞相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丞相穿着紫色的官袍,站在朝堂上,义正词严地说着“为陛下分忧”,眼底却藏着贪婪与野心;闪过镇南王可能的惊惶反应——镇南王得知消息后,或许会连夜召集将领,决定是否提前起兵;闪过慕容翊得知消息泄露后的滔天怒火——他会震怒,会下令彻查,会更加怀疑丞相和贵妃的勾结……
混乱吧,搅动吧!只有这潭水彻底浑了,她这条决心复仇的鱼儿,才能有机会挣脱束缚,咬死那些仇敌!才能有机会找到兄长,为沈家满门报仇雪恨!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沈璃的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天,快亮了。而真正的狂风暴雨,才刚刚开始酝酿。沈璃睁开眼,目光望向紫宸殿外的天空,眼神中充满了冷冽的决绝——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是一场生死较量,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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