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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雨势稍歇,转为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城南的街巷早已陷入沉睡,只有几处勾栏瓦舍还亮着零星灯火,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绸缎庄后墙外,三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贴近。萧凛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身后两名“夜鸦”成员,身形瘦削,动作却矫健如豹。
萧凛抬手做了几个手势——探查,警戒,待命。
两名夜鸦迅散开,隐入墙角的阴影。萧凛则从腰间取出一柄带钩的短索,手腕一抖,钩爪悄无声息地扣住院墙内侧。他借力上跃,单手攀住墙头,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落叶,翻入院内。
落地无声。雨水浸湿的泥土吸收了所有响动。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雨水从屋檐滴落的滴答声。库房在院子的最深处,黑黢黢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萧凛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避开地上可能出声响的碎石和水洼。
库房的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萧凛从间取下一根特制的细铁丝,探入锁孔,屏息凝神。不过三息,锁芯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入。
库房内弥漫着陈年绸缎特有的、略带霉味的香气,混合着防虫药草的苦涩。月光透过高窗的缝隙,勉强照出堆积如山的布匹轮廓。萧凛按照记忆,快走向西北角。
那里果然立着一尊青铜貔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泽,张开的大嘴对着虚空,仿佛要吞噬一切。
萧凛没有立刻动作。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貔貅周围的地面——没有新鲜的脚印,没有异常的尘土分布。他这才伸出手,握住貔貅的底座,先向左缓缓旋转三圈,再向右旋转一圈半。
“嘎……嘎……”
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的机括转动声响起。貔貅身后的墙壁,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浓重的、混合着纸张霉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冷风从里面涌出。
萧凛侧身进入。缝隙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密室不大,约莫寻常房间的一半。墙壁是厚重的青石砌成,角落放着几个樟木箱子。正中央是一张红木书案,上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本厚厚的册子。
萧凛迅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块特制的、能在微弱光线下看清字迹的萤石。他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匆匆浏览。
果然是私账!
上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张启明经手的每一笔异常款项:漕粮折银的截留、盐引倒卖的抽成、各地“孝敬”的冰敬炭敬……时间、数额、经手人,甚至一些隐晦的代号,都清清楚楚。
萧凛心跳微微加快。他快翻到册子中后部,目光骤然一凝。
那里记录的,是几笔标注为“北边冬衣采买”的款项,数额巨大,但支出明细却极其模糊,只写着“采买特制棉绒”、“御寒药材”等笼统名目。而接收方,是一个代号为“玄字号”的商行。
这不对劲。边军冬衣采买是兵部和户部协同的大事,账目应当极其清晰。这般含糊……
他来不及细想,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里面是特制的薄如蝉翼的拓印纸和药墨。他必须尽快复制关键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密室里只有极轻的纸张摩擦声和萧凛平稳的呼吸声。他已经拓印完三本最重要的册子,正在翻找可能与王家直接相关的记录。
就在他翻开第四本册子时,指尖触到了一处异常的厚度。
这册子的封皮内侧,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地拆开封皮的线脚,从里面抽出了几张质地不同的纸——是几封密信!
借着萤石的微光,他快扫过信的内容。是张启明与王家一位核心人物往来的亲笔信!信中不仅提到了分赃比例,更有几处暗示了朝中更高层人物的态度!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证据!
萧凛毫不犹豫,将这几封信与拓印好的账册副本仔细包好,塞入贴身的内袋。他快将原册恢复原状,抹去所有痕迹。
是时候离开了。
他走到密室门边,再次启动机关。石门滑开,他闪身而出,青铜貔貅缓缓复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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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萧凛贴着库房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雨声。他轻轻拉开门,准备按原路返回。
就在他踏出库房、脚踩在湿润的院子地面的一刹那——
“嗖!”
一道锐利的破空声从左前方袭来!
萧凛瞳孔骤缩,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向右侧急闪!一支漆黑的短弩箭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库房木门,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有埋伏!
几乎同时,两道黑影从院墙的阴影和堆放的货箱后扑出!动作迅捷狠辣,手中短刀在夜色中划出冰冷的弧线,直取萧凛要害!
不是张府的人!这身手,这配合,是专业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