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乱中,琥珀川流下意识地问助理:“……优子阿姨呢?”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秘书说她在开会,暂时不方便。”助理回答。
琥珀川流闭了闭眼睛,想到出发之前,二阶堂女士对他说,如果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想,那句话的潜台词是,一定会发生什么。她做经纪人的年份比琥珀川流的年龄还大,一早就预料到了情难自禁的两个人即使有意遮掩,也还是会留下痕迹,因为爱和咳嗽就是藏不住的。
她还说,你自己解决吧,省得我管你们的事还讨你嫌。
可是,就算她真的放手了,婴儿真的能在猛兽环伺的荒野里奔跑吗?
下意识地,琥珀川流拿出手机,就要打给二阶堂女士。
他知道,自己的电话,她是一定会接的。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回去吧,回到无知觉的状态,回到温室里,做回乖乖的好孩子。
即使在外人看来,那是束缚他的绳索。可是于将要溺死之人来说,那同时也是拯救他的绳索。
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是你们本来就要面对的东西,只是从计划中提早了一些。
佐久早圣臣还在场上,他什么都不知道,而你却第一个就要放弃他吗?
琥珀川流:“……”
他低着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他按下了通话键。
*
二阶堂女士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
她面前的屏幕上不断刷新着爆炸式增长的舆论数据,每秒钟都有无数人看见了琥珀川流和佐久早圣臣并列在一起的名字,他们或者划走,或者分享,或者也选择了自己的一方阵营参与到激烈的讨论中,为之摇旗呐喊,势要将对立阵营斩于马下。
“……这世界很奇怪吧,小流。”她望着寂静的电子屏幕,轻声说,“你们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却成为了他们相互攻击的证据。”
她手边的手机上,还显示着助理打来的好几个未接电话。
她在等待着。
她也相信着。
暴露在荒原中的娇贵的花无法生长;离家出走的孩子,面对粗粝广漠的世界,终究还是会回到她身边的。
*
“嗨嗨,你在这里呀,琥珀川!”
琥珀川流一惊,回头的同时,挂断了打给黑尾铁朗的电话。
他看向来人,只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了。也许什么时候打过一个照面,但不是在最近这几次和妖怪世代的吃饭聚会中见到的。
助理立刻站起来:“抱歉,我们暂时有点事,请您……”
“啊——”饭纲掌略有些受伤地喊了一声,“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是有点情分在的,结果刚刚你选人的时候,竟然选了宫侑都不选我!”
琥珀川流一怔:“你是……”
“我是饭纲呀,以前在井闼山的时候,我们不是同年级的吗?”饭纲掌说完才反应过来,“什么,你不记得我了啊?”
“井闼山。”琥珀川流垂了垂眼睛,“抱歉,那时候的事情我有点……”
助理也试图拯救一下:“不好意思饭纲先生,我们还有点事要商量……”
“我们还都在排球部呢!我还给你托过球的呀!”饭纲掌更受伤了,“奇怪,不对啊,如果你不记得我,那为什么会记得圣臣?”
“「记得」?”琥珀川流又愣住了。
“???”饭纲掌看着他的表情,感到更混乱了,“我就说之前为什么你去看黑狼的比赛都不来看我们黄蜂的比赛,所以是因为你不记得我了。可是那你也不该记得圣臣啊,你们不是同一级的,你都没见过他吧!”
“……”
琥珀川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比饭纲掌好,同样感到非常混乱,急促地大口呼吸了几下,某些随着一个破碎的玻璃杯尘封的记忆渐渐清晰了一点,却仍然如断断续续的电视信号,无法拼凑出当年的画面。
他在井闼山只待了很短的时间。
不记得那里的白炽灯照在桦木地板上的反光,不记得排球砸在地上的声音,不记得更衣室的气味。虽然名义上是排球部的一员,但他真正踏足那里的次数屈指可数。事实上他在仅有的一年时间里,踏入井闼山学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刚升上二年级的某一天,他时隔大半年,终于再一次去了排球部。
提交他的退部申请书。
第二天,他就转学了。
“……所以佐久早也是井闼山的。”琥珀川流再次确认了这件事。
“是呀,还有元也,就是刚刚和你一个队打球的自由人,他们俩都是井闼山的,比我们低一年级,所以你应该都没有见过,毕竟他们入部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嘛。”饭纲掌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笑着说,“……不过圣臣他倒是记得你喔。”
琥珀川流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你转学不是很突然吗?而且老师同学们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简直就像有人特意封锁消息一样,圣臣那时候到处打听了你很久,最后也还是放弃了。又过了几个月,你特别出演的《巧克力恋人》就火了,哎其实我都是那时候才知道你神出鬼没的是因为在当艺人啊。我们暑假合宿集训的时候,整个排球部晚上都一起追你的剧呢啊哈哈哈哈。你说说你说说,圣臣那时候找了你那么久,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还真被他找到了,缘分还真是奇妙啊哈哈哈哈——”
饭纲掌笑了半天,尴尬地停下了。
因为琥珀川流没有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