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夏本以为这一晚她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她想着过往,想着以后,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樊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又做起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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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夏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苏韵的一生。
这位苏家的祖先,民国时期有名的文学家,作家,女先生,生于1912年的春天。
家中书香传世,父亲中过清朝状元,母亲是名门闺秀,家中家境殷实,自小熟读百书,天性聪颖,博闻强识。
樊夏仿佛在看一场快进电影,看着苏韵从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逐渐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14岁那年的秋天,苏韵跟随工作需要的父母北上A省北城定居,她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对她之后的人生影响深远的人,谢成韶。
看到那五官尚且稚嫩却无比熟悉的少年出现在苏韵身边,樊夏“眨眨眼”,心里并不感觉意外,从第十次任务出来后,她就猜到鬼影谢成韶与苏韵有关了。
两人自少年相识,后又结伴一起前往西洋留学,学习西方先进的文化思想。
彼此男俊女美,又正逢青春年少,在长期的相处中,互相渐生好感,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并在回国后,一起见了双方的父母,相约订婚。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幸福,如果谢成韶没有突然生了大病的话……
是的,在这场重现苏韵人生的梦里,生病的人是谢成韶,而不是他的大哥。
初时只说是普通风寒,后来不知为何,风寒渐重,用药也不见痊愈,然后渐渐发展成严重咳血,浑身疼痛,中医西医都试过了,均不见效,最后甚至被医生诊断为命不久矣。
情意正浓的未婚夫病成这样,苏韵自然是悲痛的,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谢成韶可能治不好的事实。
可是谢成韶自己却明显接受不了,自病重后,他的性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不仅突然强烈要求家里人把自己送到一处偏僻的别院独居,还拒绝了包括苏韵在内的所有人的每日探视,别院中只留一些专门寻来的无法说话写字的哑巴伺候,谁去看望他都要被他大发脾气赶出来。
苏韵以为谢成韶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现在每天痛苦消瘦等死的狼狈样子,她难过不已,却碍于谢成韶的意愿,不好让他知道她想去探望他,又大发脾气消耗自己本就破败的身体,只能私下里偷偷的去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苏韵足够小心,竟一次也没有被别院的人发现过。
这也让她第一时间发现了谢成韶的病情竟然在好转,之前连床都下不了的他居然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了,脸色看起来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苏韵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高兴,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就先被父母告知了他们要紧急撤离北城。
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北城最近悄悄爆发了一种瘟疫,是一种红斑病,传染率极高,致死率极高。
被传染上的人身上会长一种血红色的斑块,看着不痛不痒,但慢则七天,快则三天,这些血红斑块就会蔓延至人的全身。与此同时,人的生气精力就好像被这些血红斑块快速吸走了一样,会越来越没有精气神,越来越消瘦,直至变成一具干尸,彻底死去。
“囡囡,北城不能再继续待了,这个病虽然目前只在贫民区那边比较严重,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有几个曾经接触过病人的大夫也被染上了,大夫平时又接触了其他病人,人传人,人传人,目前还没有一例治好的病例,那些染上的人都陆陆续续死了。我们必须在疫情蔓延到我们这边前,马上离开。”
苏家父母说得很严重,苏韵听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没有恋爱脑地说什么要留下来陪着未婚夫,她只是突然想起来,她早就见过这种红斑病,就在谢成韶的别院里。
苏韵曾经还疑惑过谢成韶别院里的人怎么有胎记的那么多,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胎记,那分明是一块块红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幸运地没有传染给谢成韶。
苏韵无法做到抛弃父母,留下来陪着生病的未婚夫一起共存亡,但她可以在临走前去提醒一下谢成韶,让他和谢家一起尽快撤离北城,并且绝对不要去接触别院里那些染上红斑的病人。
只是苏韵还没赶到别院,就在半路上碰到了前来找她的谢成韶。
“韵韵,陪我去一个地方,快陪我去一个地方……”他看起来慌张恐惧极了,脸上虽少了许多病气,但仍苍白极了,看见苏韵后二话不说就上来拉着她上车。
苏韵不明所以,但看着谢成韶如此激动的样子,担心他在外病发,就没有拒绝,只跟跟着她来的丫头说,回苏家跟父母说一声,她很快回去后,便跟着谢成韶走了。
哪知这一去,会就此坠入深渊。
苏韵受西洋先进思想影响,虽一向尊重华国传统文化,但也是相信科学,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的人。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鬼!
就在谢成韶说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那座荒废古宅里,他们经历了生死一夜。
但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还不是最让苏韵震惊的事。最让她震惊的,是谢成韶不仅是故意带她去闹鬼古宅那个危险的地方,他竟然还是北城瘟疫蔓延的罪魁祸首。
他们从古宅里历经艰险逃出生天,谢成韶甚至都来不及先把苏韵送回家,就一副马上快要病死的样子,急急忙忙地赶回居住的别院。
苏韵由此得以亲眼见到谢成韶在别院里,让浑身颤抖的下人放了一个浑身药味画满符文的男人的血,喝下去后慢慢恢复了一点脸色。
苏韵震惊极了,这简直就是志怪小说里那些吃人妖怪才会做出的事!
“你在做什么?你在喝人的血治病?”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苏韵,我没办法,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见再瞒不下去,或许还留有对苏韵的情感,谢成韶终于坦白了自己的作为。
原来很久以前他曾遇到过一个道士,送给了他一本古籍,里面有许多一看就是封建迷信的邪恶术法。他那时同苏韵一样相信科学,根本不信这些,就没把古籍当回事。
直到他这次病重不治,才突然想起曾在那本古籍里看过一个续命的法子。用一种邪恶术法和药材培养出药人作为药引,可以汲取他人的生机,为自己续命。
“韵韵,你那么爱我,一定也是理解我,不想我死的对吧?”谢成韶说。
苏韵听完,却立马想到最近北城流传的红斑瘟疫,也是使人生机快速流逝,再加上她很早就在别院里看到过红斑病人……
苏韵质问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红斑病是不是从他这里传出去,谢成韶沉默不语,没有明着否认也没有明着承认,显然就是默认的态度。
看着苏韵嫌恶震惊的眼神,谢成韶痛苦捂住自己的脸:“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活下去,韵韵,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苏韵能理解吗?显然不能。她无法理解这种为了自己的命,就要去害别人的命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