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有吃人巨口黑影,后有无数眼珠盯着的难以名状的恐惧里,樊夏终于被吓醒了。
“呼……呼……呼”
她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就猛地站起来打量周围。
还好,墙壁还是正常的墙壁,没有诡异突起,没有什么大包,也没有无数眼珠。
再看门那里……樊夏眼尖,看到门缝里赫然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她!!
噩梦成真的恐怖,让樊夏一瞬间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啊!鬼啊!”
“大少奶奶。”外面的“鬼”说话了,“夫人让您跪在祠堂反省,您怎么能睡觉呢?”话语里带着满满的谴责。
“鬼”还会谴责她?
樊夏惊魂未定地听着外面铜锁被打开的声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结果进来的是一个眼熟的嬷嬷,好像是被夫人派来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之一,拉着一张老脸,面无表情地吩咐她。
“夫人让我带您去给大少爷熬药,既然您在屋里闲不住,今晚就由您伺候大少爷吧。”
原来不是鬼啊。
樊夏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狂奔的心跳渐渐平复。
不是鬼就好。
不过让她去给大少爷熬药?她那便宜婆婆怎么突然想要让她去伺候她那病鬼丈夫了?就不怕她从前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伺候不好病人吗?
出祠堂时外面已近红霞漫天,樊夏才发现她这一觉竟睡了一整个中午。
嬷嬷先带着她回去用了晚膳,然后一路左拐右绕,来到了专门给谢家人,还有大少爷熬药的药房。
药房很大,分做三间,一间储存药材抓药的地方,另一间则用来熬药,主打一个现抓现熬,还有一间则被几把大铜锁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放着什么。
樊夏从靠近药房,就远远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现在走进来了,又从那股中药味中隐隐闻到了一点血腥气,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谁受伤啊,倒是嬷嬷将她带进那间用来熬药的药房时,她一眼看到了里面正在忙碌的丫鬟们手上长着一小点一小点暗红色的斑块,有多有少,有大有小。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樊夏还可能以为那是个人长的胎记,可是这么多人有,这让她瞬时就想到了昨晚碰到的那两个抬草席的汉子所说的话。
……他们身上长了越来越多的红斑。
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有什么传染病不成?
樊夏顿时有些不敢进去了,她担心地抬手捂住鼻子,甚至想退出去。
带她来的两个嬷嬷却没给她机会,硬拉着樊夏进门,走到一正呼呼冒着热气的药罐前,对守着药罐正在往里添加药材的一丫鬟说道:“二丫,今晚不用你去了。夫人吩咐了,今晚由大少奶奶伺候大少爷喝药。”
原本眼神死气沉沉的丫鬟听闻此言,黄瘦的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欣喜,她张嘴啊啊了两声,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指指药罐旁还没放完的药材。
樊夏看到丫鬟嘴里原本属于舌头的位置空空荡荡的,竟是个没有舌头的哑巴。
嬷嬷们对此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地一眼就看懂了丫鬟想表达的意思,回道:“没事,剩下的药材大少奶奶会放的,药引子你加进去了吗?”
哑巴丫鬟赶紧点点头,嬷嬷说:“行,那你今天就去休息吧。”
待丫鬟迫不及待地走后,两个嬷嬷就看向被她们硬按着走不了的樊夏,“大少奶奶,请吧,您把剩下的药材加进去就好。药引子珍贵,要慢火煎足半个时辰,这期间就辛苦大少奶奶在这盯着了。当然,老奴们也会在这陪着您的。”
樊夏:“……”
樊夏还能说什么,走又走不了,在两双眼睛不容置喙的盯视下,只能照办。
她一打开药罐的盖子,就闻到先前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原来是从这里面而来。
里面是加了血吗?什么药需要加血,加的又是什么血?怎么感觉那么邪乎呢。
樊夏探头往里看了看,只看见药罐里黑乎乎的,泡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和药材。
在嬷嬷的连声催促下,她将剩下的药材也一股脑地倒进罐里,搅拌搅拌,盖上盖子。
整个过程中,樊夏很谨慎地没有让药汁沾到手上,摸完盖子的手指还赶紧用手帕擦了擦。
热气蒸腾出古怪的药味,带着一丝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樊夏只能尽量屏住呼吸,在这间药房里,多喘一口气她都怕自己被传染了。
实在憋不住气的时候就用衣物遮挡住口鼻,过滤一下呼吸,聊胜于无吧。
樊夏注意到看管她的两个嬷嬷从头至尾都不曾太过靠近药罐,只把她盯得紧紧的,这让她更加确定药罐里的药很可能有猫腻。
也不知道谢家大少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要吃这样一看就很邪门的药。
樊夏一边守着药罐,一边还暗中观察到药房里其他忙碌进出的丫鬟,皆无一人说话,大家只低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偶有交流也是互相用手比划两下。
这间药房里所用的人竟然都是哑巴!是为了藏住什么秘密吗?药房能有什么秘密?
此地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古怪,樊夏感觉更不安了。
好不容易熬到时辰到了,不知是因为憋气太久,还是被这古怪的血腥药味熏久了,樊夏感觉一阵阵的头晕脑胀,呼吸不畅。偏偏嬷嬷还在耳边连声催促,让她赶紧将煎好的药倒进药碗里。
樊夏晃晃晕胀的脑袋,用手帕垫着手,抬起药罐的把手,故作笨拙摇摇晃晃地往药碗里倒,一不留神就撒在桌上几滴。
嬷嬷立马就叫开了,“哎哟,我的大少奶奶,您可仔细着点,这药珍贵得很,浪费一滴那可都是数不清的钱呐。”
两个嬷嬷看得着急,几次伸出手来想要亲自上手,又明显顾忌着什么缩了回去,只急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