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薇才喝了药,药效发作起来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下意识撑起身子看去。
等她看清楚庄宓脸上的神情时,金薇知道,她瞒不住了。
“你半路折返,坚持回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庄惊祺被俘的事?”
见金薇沉默着点头,庄宓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仿佛被血色浸透的那场噩梦。
难怪阿娘会给她写那么多信。为什么阿耶和阿娘的信又是分开的。
原来如此。
见她神色恍惚,转身要走,金薇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怕她误会自己是要提醒她帮忙向朱聿求情,发兵救出庄惊祺,下意识地叫住她:“郡主不要去!”
金薇不知道庄惊祺如今是生是死,可即便是死了,她也不会在意,她在乎的只有庄宓一个人。
看着她微微颤栗的背影,金薇咬着牙,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侯爷和夫人的次女早在十四年前就死了!尸身就埋在京郊别庄那片假山下!”终于说出了深埋心底的那个秘密,金薇却一点儿轻松的感觉都不敢有,“他们担心承担不起误了那句贵不可言的批命,才、才将您抱回去当作原来的庄二娘子养着……郡主您为了庄家上下付出了那么多,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不要再为了他们牺牲您自己的幸福,眼看着您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啊……”
金薇哭得声嘶力竭,她紧紧攥住庄宓垂落在地的裙角,不敢放手。
“什么?”庄宓半晌才找回心神,下意识挤出一个问句。
声音轻不可闻。
金薇抬起头,就看见庄宓双眸紧闭,绵软无力地朝一旁倒去。
她又惊又怕,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可她自己重伤未愈,手脚乏力,哪里扶得住。还是平日照顾她的医女凑巧进来准备给她施针,见此情状连忙飞奔上去,将将扶住了晕倒过去的庄宓。
慌乱间,医女手指擦过那截纤细手腕,她本没有当回事,但那阵如珠走盘的跳动隐隐带着一股熟悉感。等到将人扶到榻上之后,医女没忍住,又伸手去探。
“娘娘有喜了。”医女松了口气,她刚刚还以为是犯什么病了呢。
金薇愣在原地。
庄宓刚刚只是因为一时心神震动太过才晕了过去,一番折腾下也很快醒了过来。
弗一醒转,就听到了医女含着惊喜的声音。
“……什么?”
医女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古怪,欣喜地重复了一遍:“娘娘,您有喜了,估摸着月份还浅,将将一个多月,胎象还有些不稳呢,还好发现得及时,得仔细养着才是。”
庄宓看着自己尚且十分平坦的小腹。那里居然有着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她来得猝不及防,也太不凑巧。
偏偏是在她最讨厌她那个混账阿耶的时候。
听着庄宓请求她先不要将这件事传出去的话,医女愣在原地,又听得她补充道:“近来陛下事忙,我想等胎象稳定些了再告诉陛下,不至于让他空欢喜一场。”
原来是这样。医女忙不迭地恭声答应。
……
因着和张槐等人商讨出征广兹的事,朱聿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月上中天。
殿里只燃着两盏灯,还放在离寝殿颇远的位置,屋里光线昏暗,朱聿却总是能精准地锁定床帏后那道静静躺卧的身影。
想到下午那场未尽的情事,朱聿喉头微滚,手才触上轻薄若云的纱衣,就听得一道柔美女声幽幽响起。
“我阿弟被俘之后下落不明,夫君可知道他的下落?”
朱聿一愣,随机反应过来,她看了那些信。
那都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再者,两人前几日才因为他截下她书信的事大吵过,朱聿试着握住她手,见她没有要甩开的意思,心里一定。
他想起朱危月临走前说的那番话,表情倏然有些不自在,还好这时候殿内一片昏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窘色。
“你放心吧,朱危月下手有数,总不能叫他死了。”朱聿答得含糊,他知道朱危月提着人去了南朝,仿佛是为了找她那个昔年玩了一出死遁的未婚夫。
只是庄惊祺状态如何,四肢可还健全,就不在他思虑范围之内了。
“是么?”庄宓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还算平静,听起来并没有要与他算账的意思。
前几日吵了那么一场,朱聿现在想起,还有胸闷气短的余劲未散。
那种滋味不好受。他连回想都觉得抗拒,更不想再来一次。
好在庄宓仿佛也懂事了些,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抽回手,翻个身自顾自地睡了。
朱聿望着她的背影,气得枯坐半晌,不见她来哄他,再凝神一听,她的呼吸声变得十分绵长,俨然是已经睡着了。
“脾气真是越来越大……”放在之前,她早就诚惶诚恐地贴上来求他了。
覆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睡得发烫的面颊。
看着她睡梦之中也紧紧皱着的眉,朱聿手指上移,想替她抚平那些愁闷。
睡梦中的人低低呜咽一声,躲开了他带着凉意的手。
朱聿静静看着她的睡颜,什么都不做,竟也觉得浑身松快。
再过两日,他就要出征。这一去,少说也是月余不得见她。
“等我回来,你要再摆出这副气性儿,且等着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