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愣在原地。
端端一口咬在饼上,目送着两人一起出了门,灵动的大眼睛转了转。
正值盛夏,院子角落里那棵榴树开得满树葳蕤,几只蝉趴在树干上不知疲倦地叫着,喧嚣不已。
两人之间却是一路沉默。
直到走到院门前,庄宓轻声道:“你把他们带走了?”
朱聿不喜欢她提别人,点了点头:“省得他们污了你和端端的眼。”
语气颇有几分尖酸,庄宓眼睫微颤,又问:“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朱聿直勾勾地望着她:“孤家寡人回去有什么意思?我不回。”
这语气,耍无赖似的。
庄宓抬起头嗔他一眼,又被他发烫的眼神盯得下意识想要避开:“……我的意思是,你若不急着走,可以来多陪一陪端端。”顿了顿,她轻声道,“她很喜欢你,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
蝉鸣聒噪,她的声音又轻又薄,像一朵飘过他耳畔的云。
朱聿一时间如坠云端,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她是看出了他的忐忑,所以特地来安慰他的么?
“你不要误会。”看出他周身隐隐沸腾的热意,庄宓谨慎地后退一步,有些后悔自己多嘴,索性催他,“……快走快走。”
看着她带着几分窘意的眼,朱聿没有再步步紧逼。
把人惹恼了,不好哄。
“明日我来接你们。”
说完这句话,朱聿看了一眼庄宓,转身走了。
庄宓视线落在满墙的茉莉上,长了一段时日,原本稀稀拉拉的枝叶又茂盛起来。
她静静出神,等她注意到那阵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时,那阵花香忽然浓烈了些。
庄宓愕然地抬起眼,朱聿将将收回手,看着那朵洁白无瑕的茉莉花在她发间轻轻摇曳,满意地点了点头,迎上她微恼的眼神,立刻转身。
“真走了,别送。回去吧。”
她轻轻伸手扶了扶发间那朵柔软茉莉。
又偷偷折腾她的花。
……
回到屋里,端端手里的饼还剩大半。
看着小人困得直晃脑袋,啃一口之后就发会儿呆,庄宓忍俊不禁,虎口夺饼,领着她去洗了手净了脸,哄着她在一旁的罗汉床上躺着睡了。
屋子里点了驱蚊虫的线香,但端端生下来就是个容易被蚊虫叮咬的体质,庄宓拿过一旁的蒲扇,手腕轻晃,替她送去丝丝凉风,小人一动不动,仿佛感知到了母亲就在旁边陪着她,睡得格外安稳。
朱危月撑着下巴看着她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事儿,突然出声问她:“你后悔过吗?”
后悔?庄宓摇了摇头:“我很珍惜现在的日子。”
和朱聿吵得再天翻地覆也好,她也不后悔从前做下的决定。
朱危月笑了笑:“那就好。”
庄宓动作微顿:“我弟弟……罢,庄惊祺怎么会追到这儿来,还和老师打起来了?”
朱危月的脸色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这事说来可就长了。”
听着朱危月抱怨了一长串,庄宓面色微白,只觉得荒诞:“你是说,南朝皇帝把庄惊祺送来和亲……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看端端的老父亲上天(不是飞升那种[好的]
第40章
朱危月颔首,见她面色发白,以为是担心家人受了委屈,插科打诨道:“你那个弟弟长得若是有你十分之一的美貌,我也就勉强受用了。可他长得一般,性子也是一般,和我后院那几十口小白脸计较就罢了,还作到了隋行川面前!我可没欺负他啊,都是他们欺负我!”
她故意调笑,看向庄宓,被她脸上的神情唬了一跳。
“我不是庄家亲生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朱危月耳朵里却如同一道惊雷滚过,余下的电流紧紧缠绕着她的躯体,引起一阵战栗。
“你……”她嚯地一下站起身,语气急促,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好半晌才道,“朱聿知道么?”
她想起这几年朱聿拿南朝皇帝那些人当小鸡崽似的撵来撵去,每当那群人觉得自己要亡国时,他又抽身而退。如此反复,听说南朝皇帝心智已经不大好了,指不定下一次再攻过去时,就是太子抱着他父皇的灵位慌乱迁都。
朱聿分明是在故意折磨他们。
庄惊祺被送过来时,朱危月原本以为朱聿会迁怒,不说把庄惊祺捆在爆竹上炸了,也得让人求生不得求死无门,才符合他素日的作风。
但他没有。只是盯着盛装打扮的庄惊祺看了好一阵,看得庄惊祺心惊胆战,想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又想捂住屁股,解释一句——‘陛下明鉴,我的和亲对象是晋王殿下!’。
朱聿似笑非笑地看向朱危月:“晋王有福了。”说着,又大手一挥,“庄家二老一心为国,接连舍了一儿一女北上和亲……难得,真是难得。黄公,孤记得你颇擅书法,劳你亲笔手书四字——精忠报国,福佑,将黄公手书制成赤金牌匾。送去金陵庄家,务必让二老亲自接下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