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尖,看到床榻上那道身影像是被他发出的动静吵到了,身躯僵直,不敢再动。
直到那道呼吸声再度变得绵长平稳,朱聿动了动酸痛的肩,走到桌子前看了一眼。
那些菜被她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份。
她的那副碗筷已经被收走了,但看着那菜量,朱聿也能猜到她吃得很少。
“猫儿似的胃口……”他想起这些时日搂住她时,掌心下伶仃的触感。
那样瘦弱的身体,却扛起了一个小家。
想起孙澜臣那个贱狗的德行,朱聿冷笑,怕是连她有孕那段时日也舍不得让她休息,要压着人给他画稿。
她怀孕、产子的时候该有多辛苦?
直到指尖传来微凉如玉的触感,朱聿才发现自己半跪在床踏上,伸手轻轻抚弄着那头乌蓬蓬的青丝。
一时间竟然生出诸多茫然心绪。
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或者说,他要怎么做,她才愿意对他重展笑颜?
……
那座神山位于广兹境内,从青州出发北上,路上花费了小半月的时间,当那座巍峨雄壮的雪山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候,两人都沉默了。
“我们一定要爬上去吗?”庄宓有些替自己的胳膊腿担心。
陪朱聿疯这么一次之后她还要回家陪端端好好长大,可不能折在这半路上。
听着她不大情愿的声音,朱聿扫她一眼,肃然道:“心诚则灵。来都来了,你真的不想爬上去看看?”
庄宓抿了抿唇,知道他这是不会放水了,正要认栽,却看见男人走到她面前转了个身,随即单膝跪地,示意她上去。
察觉到她的犹疑,朱聿扭过脸,高挺眉骨下一双眼瞳越发幽深:“我是怕你爬到山脚下就开始哭闹就走不动道,万一山神被你吵得听不清我的祈愿怎么办?你赔我?”
说完,他又催促了一声:“快些。”
庄宓哼了一声,上去的时候也没刻意收劲儿,压得他跌一个大跟头最好!
一双坚实有力的手从她膝下穿过,稳稳地将她托了起来。
她被他背着,却像是如履平地,一点儿颠簸感都不曾有。
但这座神山看着就难以攀爬,不然也不会有夫妻二人成功登上山顶才能得到神山赐福的传说了,他带着两个人的重量,走在山路间更是费力。
庄宓有些不安,攀在他双肩的手悄悄收紧:“你能行吗?我还是下去走一段吧……”
臀上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庄宓脸立刻涨红。
“知道那种滋味了?你还老爱拧我那儿。”
朱聿没有回头,却好像看到她连耳垂都烧得浮出胭脂红的样子,嗤笑一声:“再说了,我行不行,你不清楚?”
庄宓彻底丧失了和他交流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煮鱼哥:追妻脑飞速燃烧中……
圣诞快乐~明天见^^
第38章
自朱聿三年前下令封山,这座神山便荒芜下去,寂无人烟。本就崎岖难行的山路更是杂草丛生,草上凝着浓淡不一的霜色,一眼望去,大片的冷白压过了苍翠的绿,山壁粗旷,峭石夹立,一派险峻,却又有一种绝无仅有的壮美。
庄宓又一次在草丛里看到慌乱蹦跳的兔子,和她平日见过的白兔不一样,神山上的兔子皮毛颜色更深些,一双深色的大眼睛警惕地看向闯入神山的外来者。朱聿脚下踏过草丛的声音重了些,那只野兔也蹦跶一下没了影儿。
庄宓遗憾地收回视线,山野间很安静,除了鸟雀、兔獾等小动物在密林枝桠间来回窜动发出的声响,就只有身下那道始终平稳的呼吸声。
朱聿背着她上了山道之后就没再开口说过话。
庄宓犹豫了下,伸长了脖子往前倾,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星半点的逞强之色。
她腰腹绷得紧紧的,接连擦过他耳廓、面颊的几缕发丝却柔软、轻盈,如一阵春风,轻而易举地在她所过之处种下一簇又一簇繁花。
“想吃烤兔子还是烤麻雀?”朱聿冷不丁出声,庄宓连忙摇头拒绝。
她才没那么馋。
“等下山的时候我再给你捉。我这会儿正忙,你安静些。”
他的语气听起来一派正经,满是严肃。庄宓不由得愣了愣,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阵。
不说话就是在忙?骗鬼呢。
或许是她眼神里的疑惑太明显,朱聿顿了顿,敛声道:“我在祈愿。”
与他平时动辄阴晴不定的语气不同,他现在说话的声音格外平淡,却又有一种郑重其事的肃然。
在这片地界上祈愿,所求为何,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先前他过分的话不知说了多少,都没有这一句让庄宓唇舌发燥,心里砰砰直跳,又急又猛,像是刚刚那只野兔正发了狠地在她心头四腿齐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