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次和你吵架,我心里都很难受。”
“起初我想问你,你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么?”
“但我后知后觉,我没有质问你的资格。你生端端那一日还算顺利吗?这几年养家育女的重担都落在你一个人肩上,我知道你甘之如饴,但我应该问你,会不会觉得辛苦。”
“你最难捱的时候……有想起过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山间凝得微薄的雾,只要她回答的声音稍大一些,他自个儿就能碎了。
庄宓的思绪一下子被他最后那句话扯回了几年前的一个深夜。
她那时候痛得狠了,无意识地呢喃着朱聿的名字,稳婆听错成了煮鱼,她当时没力气解释,之后坐月子时秋娘更是没隔几日就会熬一锅奶白鱼汤端到她面前。
说起这件往事,庄宓心情忍不住变得明快了些:“那时候我真的很痛,稳婆让我使劲儿,我没办法了,只能试着想一想你做的那些事儿……”结果就真的来劲儿了。
朱聿听她这么说了,面色古怪。
那时候他身中毒箭,性命濒危,那句回荡在他耳畔的呼喊声不是他的错觉。
是真的。
他就知道!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大概就是如此了。
朱聿心头止不住志满意得,上前想握住她的手,被庄宓用花挡了挡,花瓣轻颤,香气霎时间又浓郁了许多。
他停在原地,试探着道:“不闹了,好不好?我向你道歉,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庄宓有些烦躁:“不是我在闹。是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朱聿情绪一下激动起来:“我们哪里不合适了!我请了那么多神棍高僧大师入宫,他们都是一个说法,我们分明是天作之合三生三世都合该是恩爱夫妻!”
庄宓哑然。
……可是,那是‘庄宓’的生辰八字。不是她的。
眼底的酸涩涌上的速度太快,她不想他发现自己的异常,闭着眼别过脸去。
朱聿还在喋喋不休地念两人是天作之合的证明。
庄宓忍无可忍,将他那些臭毛病通通说了出来。
自视甚高。阴晴不定。爱炸人。喜欢吓唬她。疑心深重,来来回回试探她试探个没完……
庄宓一鼓作气地说完,只觉得口干舌燥。
朱聿多讨厌呢?简直是罄竹难书。
说完之后,她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等待着朱聿的反应。
又该生气了。
朱聿的确很不高兴,面色都僵硬了几分:“你……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能听得进去吗?你会改吗?”庄宓听着他的大嗓门儿,心头也是一阵火起,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和他对着干,“对,就是这幅要吃人的样子。你老是这样,我怎么敢说真话?”
朱聿看着她气得双肩发颤的样子,声音又低了下来;“……谁说我要吃人了,分明是你心里对我有偏见。”
偏见?这话他也好意思说的出口!
庄宓冷笑一声:“偏见从何处来?你自个儿最清楚。”
她的本意是说他脾气差,祸害的人太多,传出去了自然不能怪别人对他躲闪不及。
朱聿却误会了。
“一帮输不起的贱人,误我名声!”
庄宓看着他一脸杀气腾腾,嘴角扯了扯。
这里连说话都有些费劲儿,刚刚吵了一架,庄宓更觉得身心俱疲。
她转身要走:“先下山吧。”
朱聿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
“你若是不原谅我,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语气平静,带着森森冷意,里面透出的执拗让人不寒而栗。
这算什么伎俩?
庄宓又是生气又是觉得好笑,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走,还不忘把那些白花放在土堆上。
“随你的便!”
朱聿死死盯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过去几年间常常困住他的那个梦境。
梦里她也是这样,头也不回,抛下他径直远去。
他怎么喊、怎么追,都不能让她停下脚步,哪怕是一瞬的犹豫都不曾有过。
他闭上眼,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碎石磨过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