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端端叫她的声音。
“娘娘,您……”
看着陛下如同一阵狂风骤雨般卷了出去,再联想至刚刚那阵巨大的异响,玉荷的视线刮过那道被踹得歪了脖子的雕花木门,心里隐隐忧虑。
她的猜测竟然成真了?这乌鸦嘴!
庄宓低头抱住女儿,微凉的手指拂过她晕着红的脸,摇了摇头:“没事。”
娘娘这模样显然是不想提起刚刚的事儿,玉荷心里再急也没法子,只能转而将责任都推到庄宣山身上。
一家子吸血的玩意儿,娘娘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几日?又被他们给败坏了。
“阿娘不开心吗?”
小人敏锐地觉察出她笑容下的淡淡疲惫,也学着她的样子,努力伸长小手去摸她的脸,小小、短短的手肉乎乎的,带着柔暖的温度,轻而易举地就熨平了庄宓心头那些难言的酸软。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软乎乎的小身体里,挤出的声音有些模糊,带着闷闷的水汽。
“阿娘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棘手?”小人懵了懵,这是个什么词?没听说过呀!
看来阿娘这次的不开心真的很大,很严重了。
她伸长胖胳膊,环住庄宓的脖颈,肉嘟嘟的脸蛋在她冰凉的面颊上拼命地蹭:“手放在一起很挤的话,可以放开哦!”说完,她又赖皮道,“但我要一直抓住阿娘的手不放!”
她最最最喜欢的人就是阿娘,就算阿娘放开她的手,她也会牢牢黏上去的!
童音清脆,带着理所当然的神气。
曾经朱聿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捉住她的手,不肯放过自己,更不肯放过她。
这一次他还会回来么?庄宓不知道。
柔软蓬松的小卷毛颠颠儿地擦过她面颊,有些痒,庄宓闭上眼,更用力地抱住了那具带给她源源不断力量的小身体。
端端被挤得哼唧一声。
虽然有点闷,但是被阿娘这样紧紧抱着,她觉得好幸福哦。
……
入了夜,端端抱着秋娘给她做的布老虎坐在床上,困得头一点一点,又强撑着揉揉眼睛,睁着水光迷蒙的大眼睛看向庄宓,疑惑道:“阿娘,阿耶怎么还不来呢?”
这几日阿耶每晚都要来给她讲故事,讲北地雪山的老狼王,讲南岭的荔枝和瘴气,讲很多她从前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听到端端捧着小脸,面露憧憬,嚷嚷着要快点长大,亲自去体验一遍他故事里的那些地方,庄宓看得分明,当时朱聿脸上的笑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兴许是你阿耶今晚有事在忙,阿娘帮你记下来,之后叫他给你补上,这样好不好?”
端端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等到小人沉沉睡去,庄宓掀开帷幔,看向支起的窗下漏进的一地月晖。
他还没有回来。
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都是朱聿自个儿在外面折腾发完了气,又回到她身边。
这一次呢?她还是要那样做着事不关己的姿态,等到他气消了,又若无其事地,任由那道间隙继续梗在他们之间吗?
夜凉如水,金薇远远看到那道立在窗前的纤瘦身影,脚步一顿。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令她犹豫到迟迟未决的事,一头乌蓬蓬的发像是流动的云缎披散在她胸前、肩后,淡红衫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而后又紧紧贴住她玲珑纤细的身子,远远看着薄薄一片,惹人堪怜。
“郡主……”只有二人在时,金薇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更熟悉的称呼。
今日下午的那场动静虽然被玉荷刻意掩了过去,勒令宫人不许外传,但金薇陪着她经历过在金陵的那些岁月,看到被侍卫押下去的庄宣山,金薇就知道事情不大妙。
“我想出去走走。”
金薇嘴笨,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出去,扶着她坐在树下那架新扎的秋千上,轻轻推着秋千往前荡去,期盼着那些拂面而来的花香与风能够吹淡郡主眉间清浅的愁绪。
“金薇,和我说一说这些年的事儿吧。”
庄宓轻轻靠在秋千绳上,思绪飘浮。先前玉荷她们含糊地告诉过她,这些年她们都在行宫,没受什么罪,衣食待遇一切如旧,只是很挂念她。
金薇听了她的话,却误会了,老老实实地将她知道的这些年关于朱聿的事儿都说了。
玉荷她们人被困在行宫,耳目却灵通,再加上朱聿头一年的时候总是往行宫去,后面虽去得少了,她们该知道的事也一件不少。
金薇的嗓子还没完全好,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却有一股娓娓道来的哑。
庄宓抓住绳子的手越收越紧。
种种情绪激荡着、推动着,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见他。”
起码她应该告诉他,她才没那么狠心。
怎么可能一丝真心都没有呢……
金薇忙不迭地陪着她回了寝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之后,庄宓正要往紫宸殿去,却正巧碰见赶过来送信的福佑。
“娘娘!晋王殿下让人送信过来,说陛下在晋王府饮醉了,请您过去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