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的谢临川,在李雪泓推心置腹的亲近下,很快将他引为知己,决意辅佐。
为李雪泓出谋划策,冲锋陷阵,当他手里一柄刀,只盼能挽救倾颓的朝局,尽快结束烽火与动乱。
然而没过两个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老皇帝在后宫突兀暴毙,长子李雪泓和三皇子李风浩为夺嫡陷入激烈内斗。
朝堂贪腐横行,党同伐异,百姓民不聊生,揭竿而起。
内忧外患之际,盘踞一方自立为曜王的秦厉,悍然领军杀入皇城,成功改朝换代,登基为新帝,国号曜。
刚穿来三个月就成为亡国将军的谢临川,和匆忙继位不到三天的李雪泓,双双成为新帝秦厉的阶下囚。
秦厉性好男色,暴戾傲慢,一眼就看上了谢临川这个声名卓著的赤霄将军。
为反抗他的强取豪夺,谢临川隐忍三年,处心积虑,终于寻得机会药倒了秦厉,将他拉下皇位,扶持对自己“一片痴心”的旧主李雪泓复位。
万没料到,身为最大功臣的自己,如今却被关在阴暗的天牢里享受胜利果实。
思及此,谢临川望着李雪泓,眼尾挑起一弧嘲讽的笑意。
仿佛被这冰冷的笑刺痛,李雪泓将谢临川的手紧紧拢在掌心。
他神态真诚一如三年前,在天寒地冻的大雪天里,跪在老皇帝寝宫外一整夜,为孤立无援的谢临川求情。
李雪泓恳切道:“虽说玉玺兵符一定藏在宫中,可城外的勤王军队不知何时会赶来,我们需要速战速决,没有时间耗下去。”
“秦厉受刑也不肯吐露一个字,更不肯写诏书,只一再要求见你。想必是对你余情未了,只要你肯开口,他或许会答允你。”
谢临川眼神嘲讽之色更浓,始终不为所动,只用力把手抽走,李雪泓悬在半空的双掌微微一僵,叹口气,又道:
“临川,外人不知你,只以为你是贪生怕死、以色侍君换取荣华之徒,但我知你。”
“只有照我的话做,世人才会相信你不曾背弃旧主,才能洗去你身上的污点,还你清白。”
“清白?”谢临川越发觉得可笑,“你是觉得我跟秦厉上过床,所以有‘污点’,不‘清白’吧。”
李雪泓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毒刺蜇了一下,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眼底泛起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谢临川忍不住“哈”地笑出了声:“为我好?利用完我就过河拆桥,把我关在牢里,用我满门的性命要挟,也是为我好?”
李雪泓半晌无言,闭了闭眼,语调再次恢复从容:
“只要你为我完成这最后一件事,我不仅会放你出来,还许你继续领兵,仍然做你的赤霄将军,不会让外臣诽谤你一句,你的家人我也不会动手。”
谢临川冷冷道:“雪泓殿下,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
李雪泓缓缓收回发凉的指尖,攒在掌心,凝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失望:“临川,你当真不顾念你我这些年的情分?”
谢临川闭目不语。
李雪泓眼里染上悲悯之色:“谢家三代忠烈,你父亲昔年战死沙场,被封忠勇侯,你母亲随之而去,如今家中只剩年迈的祖母,一双弟弟妹妹,还有忠心耿耿追随你的几十名亲卫。”
“你就算不顾念我们的情分,难道连他们也不顾了吗?”
谢临川霍然睁眼,死死盯着他:
“李雪泓,那把龙椅还没坐稳,你现在就急着对付我?皇城里的军队谁来掌控?你以为,困住了那些朝中重臣和他们的家眷就万无一失了?”
李雪泓不甚在意地摇摇头:“这个你放心,自然还有其他忠臣为我们分忧。”
其他忠臣?
谢临川眯了眯眼,李雪泓果然一直对自己有所保留。
直到今天,李雪泓都没有把另外一个重要内应的身份告诉他,此人竟然可以代替自己执掌禁军。
李雪泓踌躇片刻,从衣袖里掏出一小只褐色药瓶,放在谢临川面前。
谢临川嘴角勾起:“怎么,不是鸩酒?”
李雪泓道:“这并非毒药,而是忘忧丸。连服七日,就可以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记忆。”
说着,他的神情竟又恳切起来:“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对付你,更不想杀你。只是有些事,还是忘了更好……”
谢临川冷冷道:“你是想让我忘掉秦厉,还是忘掉毒死你父皇的凶手就是你——这个天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