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这样庄重正式的场合,群臣所居的每一个位置都是被精细安排过的,绝不会出错。
原本杨穹因早早归附、开门献城的功劳理应位居降臣之首。
秦厉却偏偏把谢临川安排到了杨穹的前头,无尺寸之功硬生生压他一头。
“何德何能?”谢临川咀嚼这四个字,淡然笑道:“跟你一样。”
杨穹和梅若光齐齐一愣:“什么?”
谢临川肃容道:“正是因为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宁可被小人唾骂叛主,也要保住京城百姓。”
“而今天子慧眼如炬,知人善任,所以按才德论,将我排在此处,否则首位还能是谁?难不成是阁下二位吗?那岂不是成了京城百姓的笑话。”
杨穹和梅若光被这番不要脸又理直气壮的发言,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反驳。
他们对视一眼,记忆里的谢临川明明是个正直沉稳的冷傲将军,怎么也学会这番圆滑的腔调了?
杨穹还想嘲讽几句,却见谢临川指了指前方,秦厉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上,太监宣布登基大典开始。
杨穹见状又只得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强忍怒色站回谢临川身后。
他本就怨恨谢临川是李雪泓心腹,强行夺了他的统领之位。
好不容易自己在新朝翻身,没想到新帝秦厉还没正式登基,这就梅开二度,又被谢临川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杨穹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很清楚谢临川也必定怨恨自己献城告密之事,二人之间可谓仇深似海,绝无化解可能。
谢临川眯了眯眼,他和杨穹的位置,秦厉很显然是有意为之。
历史上那些暴君有的毛病,诸如戾气,霸道,傲慢,多疑等等,秦厉全都有。
秦厉不是天生的帝王,但从底层草莽打拼出来的经历,让他的权力欲和掌控欲格外旺盛和敏感。
秦厉的曜王军绝大多数都是武将粗人,麾下读书人少得可怜。
他刚刚登基,手里并无太多可信任的、有经验的文臣,难以填充中央官员的空缺,暂时不得不继续使用前朝降臣。
如今朝局,内有李雪泓这个满怀怨忿的顺王,外有李风浩依然扛着前朝旗帜拥兵对抗。
万一朝中这些降臣拧成一股绳,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架空他的权柄,他只怕要担心政令出不了皇城。
毕竟打天下可以靠将士,但治国还得靠文臣们。
防止文官勾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仇人放在一起相互制衡。
秦厉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绝不是给自己这个“情人”的宠爱和奖赏。
分明是猜忌自己心系旧主、图谋不轨,把他架火上烤呢!
他周围都是政敌,李雪泓自身难保靠不上,要想在新朝廷站稳脚跟,谢临川就不得不依赖秦厉的圣眷。
打压降臣,提防自己,迫他屈服,可谓一箭三雕。
这很秦厉。
前世自己一直被囚禁,不肯向秦厉低头屈从,秦厉自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官职。
这样也避免了他早早跟这些大臣们对上。
直到后来,他决意跟李雪泓合作复仇,为了稳住秦厉,态度软化了一些,这才获得了些许权力和自由。
他那时一心只想将秦厉拉下皇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梅若光和杨穹。
直到秦厉失去皇位,这两个小人也在宫变中不知被谁结果了。
谢临川做人一向有恩要偿,有仇自然也必报。
他抬头看一眼大殿上首的背影。
秦厉头戴九龙冠冕,身披玄黄龙袍,正一步一步踏上御阶,迈向他的龙座。
已不再为人君的李雪泓,站在大殿前方,宣读禅位诏书后,伏低身子向秦厉下跪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