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切勿记挂,谢府一切安好。时事变化无常,我本以为皇城告破,绝无幸理,没想到新帝陛下对我格外优容,他信守承诺,治军有方,并不曾滋扰京城百姓……”
“是我愧对二老昔年教导和雪泓殿下提携之恩,只是祖母年事已高,家里弟妹还年幼,二老若泉下有知,怪责我一人便是……”
秦厉脚步在原地停顿三秒,面上沉冷的神情渐渐化开,双眼微妙地虚眯起来。
他动作缓慢地从廊柱后探出半个脑袋,果然看见谢临川的背影。
只有他一个。
谢临川面前挂着的画像,画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面容跟谢临川大约有七分神似,那便是他的亡父——谢家赫赫有名的忠烈侯谢连坤。
画像下是一鼎香炉,三柱清香袅袅,还摆放有简单的果盘贡品。
谢临川竟然是在祭拜先父。
秦厉一时默然。
谢临川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对他优容。
但兴师动众亲自跑来,还派人把上清殿围起来的他算什么?
就在秦厉站在廊柱后磨后槽牙时,谢临川蓦然回头:“什么人——陛下?你怎么在这里?”
秦厉明明是来抓人的,这一刻却突然有种莫名被抓包的感觉。
他难得地卡了一下壳,还没想好说辞,聂冬已经扶着刀赶来,沉声禀报:“陛下,上清殿里外都检查过了,这里附近没有别人,只有谢将军。”
秦厉瞪他一眼:“……”谁问你了?
谢临川眯起眼睛,笑了笑:“哦,谢某何德何能让陛下亲自带人来捉?让陛下失望了,这里只有我一个。”
秦厉盯住他,冷哼一声:“朕早就说过你不得随意离开紫宸殿,谁给你的胆子抗命?谢临川,上次朕才警告过你,不要太放肆了!”
谢临川向秦厉行礼:“这件事是我不对,只是今日乃是我父母忌日,我实在无法离宫,只好前来上清殿拜祭片刻,我本只打算待一会就立刻回去,没想到惊扰了陛下。”
秦厉慢条斯理道:“你可以跟我请求。”
谢临川道:“谢某只是区区降臣,陛下已经送了不少赏赐,闹得朝野非议,实在不敢提更多要求。”
秦厉不置可否,问:“你祭拜完了吗?”
谢临川摇摇头:“这里虽然没有母亲的画像,但二老是同一天忌辰,我也想拜祭一下,陛下莫非想继续听?”
秦厉轻嗤一声:“谢将军要尽孝朕当然不会阻止,这点小事,朕可没兴趣听。”
他随手招来李三宝派人守在门口,自己头也不回地快步带人离开了上清殿,看那架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似的。
谢临川看着秦厉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眸光流转,微微一笑。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内殿再度恢复静谧。
谢临川确认四下无人,将墙壁上好几副画像背后依照一定顺序敲击按动,这才悄然开启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暗门入口。
这个密道是李氏历代皇帝逃生之用,只有口耳相传才会知晓。
前世,秦厉登基后三年一直忙于剿灭叛军、边境战事还有朝政,嫌弃大兴土木铺张浪费,连后宫也没有修整过,这里被捣毁荒废,一直都没能发现这条密道。
本来谢临川也不知道,是李雪泓最后为了跟他里应外合对秦厉动手,才把这个隐秘告诉他。
谢临川顺着密道走了一会,便已经等候多时的太监景洲。
谢临川问:“过来的时候没人跟踪你吧?”
景洲围着谢临川转了两圈,连忙摇头:“确定没人跟踪。但是,将军这样来见我不会被皇帝发现吧?”
谢临川笑了笑:“秦厉这人多疑又自信,偏殿里耳目众多,我出来肯定瞒不住,既然如此,还不如故意卖个破绽给他,他肯定要亲眼来看才能放心。”
景洲点点头:“那他会信吗?”
谢临川道:“他现在信不信无所谓,日久见人心。对了,我俘虏以后,其他兄弟们怎么样了?”
景洲叹了口气道:“新帝还算信守承诺,没有对我们怎么样,他手下聂冬把一部分愿意继续效命的分开打散,重新编入大营,不愿意的或是伤的残的,也没有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