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从天牢里被放出来,便被安排住进了新帝所居的紫宸宫偏殿。
紫宸宫是历代皇帝寝宫,历经百年扩建修缮,规模极大。前殿作御书房处理政务,后殿设一座正殿,两座偏殿,暖阁多处。
秦厉初登大宝,忙着肃清残党,手上要务千头万绪,不知是太忙没空,还是出于某些考量故意晾着谢临川,总之,他在偏殿一连住了好几天,也没见着秦厉一面。
偏殿宽敞,雕梁画栋,前后各一个院落,种满了海棠和月桂,回廊梁上挂有前朝景昭帝亲笔题的金玉满堂四个字。
谢临川碍于身份,不能离开偏殿,只能在院内闲逛。
他无论走到哪里,总能察觉到一两道视线紧紧跟随,回过头去,只能看见状似洒扫模样的小太监们。
都是些生面孔,大约是皇宫换了新主人新招了一批。
里面不知道几个是秦厉安排的眼线,又或者全都是。
前世的谢临川,被秦厉软禁的地方是一处两层楼的暖阁,空间不大,毫无隐私可言。
光是长时间失去自由这一点就能把人逼疯,尤其对一个失去了网络和手机的现代人而言。
被关的越久,谢临川越生厌恨。
两人关系最紧张时,谢临川几乎无法走出小楼,只能呆在窗户里面,望着庭院里斜照下来的一束阳光发呆。
他脾性素来吃软不吃硬,而当他心怀怨愤时,脾气就跟秦厉这个暴君一样强硬。
旁人对他好三分,他可以回报十分,比如李雪泓。
旁人用强权硬压他三分,他就要报复十分,比如秦厉。
这一世,他从上一个小牢笼主动走进了这个大牢笼,虽暂时还没摆脱秦厉的控制,心境却大不相同了。
至少他现在可以随意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这是突破的一小步,也是迈向目标的一大步。
院子里立着一根木桩,牢牢楔进地里,上面吊了一袋沙土,简单用粗布缝了两层,做成一个沙袋形状。
这几日他除了行动受限,吃食用度半点不少。
谢临川每天在偏殿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吃饱喝足就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晒太阳,无聊了就叫人帮忙做了一个沙袋,用来健身。
他铺开纸张随意挥墨涂抹几笔,画了一张十分抽象的简笔头像,贴在木桩上。
谢临川给自己双手缠好厚厚的布条,慢悠悠转动着手腕脚踝,做了一会简单热身,砰一拳头砸上去,沙包顿时被打得摇晃起来。
院子里那些洒扫的小太监们,很快就听见了一连串沉闷的打击声,那力道听着就又疼又狠,万一落到身上,少说也是伤筋动骨。
听说这位可是前朝功勋卓著的赤霄将军,如今看来果然凶残得很!
小太监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得缩在角落里,对待谢临川的态度越发小心起来。
※※※
夕阳西下,御书房内。
秦厉挥手让商议祭天仪式的几位礼部官员退下。
他平生见惯了打打杀杀,最怕就是这些婆妈的繁文缛节和文士口中的之乎者也。
一天下来听他们纠结几个小小的礼仪都能引经据典吵上半天,简直比他在外面打一天仗还累。
秦厉端起温热的茶盏大口喝一口,拿起朱笔在清剿前朝余孽的奏折上随意圈了几笔,手指轻叩桌沿,漫不经心问道:
“偏殿里那个怎么样了?”
他没有指明是谁,身边的贴身太监李三宝立刻心领神会,小心答道:“谢将军数日来一直安静呆在偏殿里,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
秦厉合上奏折,斜睨着李三宝:“没有试图出去,也没有联络外界,或者打探消息?”
李三宝把头垂得更低以示驯服:“未曾,谢将军每日按时起床用餐,上午看书绘画习字,中午小憩,下午用过茶点会去院中进行简单操练,晚上散步赏月然后就寝。”
主打一个无比健康自律的悠闲养老生活,脸色都养红润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