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连抬手,挡住了朝祝不死迎面飞来的一颗破石头。
“……”祝不死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三人抬头望去。
只见疯人堂漆黑的大门敞开,门外一个男子拽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跪在门外雪地里磕头,“堂主,堂主,求求你了,你看看她,她真的是疯子,你赏她一口饭吃就行!”
那堂主啐了一口唾沫:“当老娘这里是收容所呐!连天下雪不停,你们庄稼死在地里了,我们这里也没多余的粮,滚滚滚!”
谁料那男子狠狠嗑了两个头之后,将那小姑娘猛地往堂里一推,转头就跑。
堂主想追出去,却被大哭的小姑娘抱住了脚。
“求求你…求求你……”
堂主想骂骂不出口,对着拽住她脚小姑娘说:“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你想活,我们也想活啊!”
喻连快步过去,拱手道:“堂主。”
堂主没好脸色的对他说:“上别处讨饭去。”
喻连掏出几块碎银:“好姐姐,跟您打听些消息,能不能容我们进去稍坐?”
堂主顿住,道:“那你这银子可给太多了,怎么,看这丫头可怜,怕我不收她?”
啜泣惊惧小姑娘抬头,只见那给堂主银子的大哥哥笑了笑,对着她眨了眨左眼:“实则还因我朋友是个大夫,立誓寻遍天下怪病,想进去瞧瞧那些疯了的病人。”
“进来吧。”堂主终是收了喻连的银子,面色和缓不少,抱着小姑娘进了疯人堂。
小姑娘在堂主臂弯里擦擦眼泪,呆呆地往后看,那位大哥哥转身冲着他那两位朋友挥手,一身黑色劲装,下摆的烈火莲云纹在旋身间,真像一朵在寒天雪地里灼灼绽放的火莲。
喻连:“快过来!”
尉迟临川远远抱着胸,脑袋微微朝祝不死侧了侧:“喂,看他那样子,完全没有将你刚才说的放在心上。”
祝不死似乎在愣神,许久才堪堪从那一抹灼色上移开眼,低下头,也不知道尉迟临川说了什么,含糊应了两声。
他其实很早就认识喻连,只是没想到喻连是这么有生命力的模样。
-
疯人堂。
这段时间过不下去的人家实在太多,喻连等人来到安置小孩的地方一看,加上新来的小姑娘,已经有九个孩子了,大半都是小姑娘。
安置房里冷冷,孩子们有编草鞋的,有拣豆子的,虽然很瘦,但都干净整洁,想来是得到了妥帖照顾的。
堂主叹了口气,方才在外面泼辣骂人的模样消失不见:“你不给我银子,我也会把小姑娘接进来的。”
“衙门给那些疯子的米粮都是有限的,我从他们口中省出米粮来喂这些孩子,原也快撑不下去了,多了这些钱,她们未来几个月能好过些。可若雪还是不停,怕都得饿死,就在昨天,已经冻病死了一个孩子了。”
主城都这样,更别说孜云州其他地方了,怕是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
喻连因为帮到了人而隐隐雀跃的心情重新低落下来。
安置房和病人房一个东一个西,去病人房的路上没人说话,沉寂得很,尉迟临川和祝不死的神色看起来也不是太好。
病人房跟牢房没有太大区别。
木栏杆死死围住约莫二十个人,沉默不语的、大叫大笑的、有攻击性的单独关在小笼子里,没有攻击性的住在大通铺。
祝不死站在栏杆外,无数细细的红线从他指尖飞出,圈在病人们的手腕上,他张开的五指攥紧。
病人们倏然同时一静,被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紧接着,他们身体穴窍闪着青光,祝不死闭上了眼。
许是这里气味太杂,喻连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恶臭,他不由得退开几步。
尉迟临川:“怎么了?”
喻连:“你没闻到淤泥腐烂的味道吗?”
尉迟临川:“哪有臭味儿。”
祝不死红线一收,皱眉道:“全都是神思在一瞬间受到严重摧残,奇怪的是,我没在他们体内探查到力量残留的痕迹。”
尉迟临川:“祝不死,你闻到臭味了吗?”
祝不死愣了下,药修嗅觉更灵敏,仔细闻了闻后:“好像是有一点。”
喻连已经转身出去了,翻身越过游廊,他站在院子里嗅闻气味来源,片刻后忽的抬头,朝着病人房的屋顶看去。
尉迟临川和祝不死紧随其后,望向房顶的时候并未发现异常,很快他们反应过来,跟喻连一样用了瞳灵术。
“……好黑的一团气。”尉迟临川道,“怨、怒、喜、悲…如此混杂浑浊,这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