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村子,打麦场,土窑洞,一切是那么陌生却又熟悉。
何婉如在这儿长大,村民当然都认识她,但看到她,大家也都很惊讶。
“不是说婉如出国了,咋又回来了?”
“听说傍了个洋老外,跟洋老外跑了。”
“怪不得狠心撇下儿子,原来是勾上洋鬼子,享洋福去了。”
何婉如牙齿咬的咯咯响。
这些谣言是全她的好婆婆马宝娣,和好公公魏有德捏造的。
也是因为这些谣言,虽然魏磊手里有妈妈的联系方式,却至死都没联系她。
孩子不是不想妈妈,而是怕他会打扰她的幸福生活。
何婉如轻捏背包,里面有一只档案袋和一盒磁带,那是她带走儿了的筹码。
前方就是魏永良家,窄窄的黄土路边,停着一台崭新的桑塔纳。
那车是李雪新买的,一台就要二十多万。
何婉如正打量着车,突然胸口一紧。
她看到儿子魏磊了,他穿的还是她离开前,亲手给他缝的小汗衫。
他怯生生的,正欲触摸那台崭新的桑塔纳。
但立刻一个穿雪白衬衫,黑皮小凉鞋的男孩一拳捶了过去。
魏磊被捶翻在地,男孩扑上去继续捶:“土鳖,敢碰我家的车,我捶死你!”
何婉如拳头一硬,差点就要冲上前。
就是他,李雪的儿子,他的拳头是那么硬,打魏磊时肆无忌惮。
何婉如恨不能立刻抽他几耳光。
但咬牙忍下,她蹑手蹑脚,潜进了院子。
窑洞里,魏有德和马宝娣夫妻正在招待新儿媳。
墙上的挂钟咚咚响起,俩人默契对视,心说何婉如应该已经到日本了吧。
她可算走了,新媳妇也终于能正大光明登门了,可真好啊。
看看足踩尖尖红皮鞋,口红和裙子一样红的李雪,再看斯文帅气,一表人才的魏永良,魏家老俩口端来西瓜,劝说:“热坏了吧,快吃点西瓜解解渴。”
李雪接过西瓜,但只碰了碰就放下了。
瓜应该是用切过蒜的菜刀切的,一股蒜味,可真败胃口。
马宝娣讪笑着看李雪,语带讨好:“我们老俩口以后就进城,帮你带娃去?”
看着她那口大黄牙,李雪恶心的直犯呕。
魏永良却说:“小雪买的新房特别大,你们也不需要带娃,只管享福就好。”
马宝娣与丈夫对视,新儿媳就是好,不但孝顺,还有钱。
但外面响起魏磊的哭声,李雪也皱起了眉头。
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她又怎么可能喜欢?
马宝娣看在眼里,骂骂咧咧的出门:“磊磊,你嚎啥丧呢?”
魏磊扑向奶奶:“妈妈,我要我妈妈。”
马宝娣一把推开他,破口大骂:“你那骚情的妈呀,早跟洋鬼子跑啦……”
她是为讨好新儿媳才胡说八道的,可话音未落,只觉得有风拂过,脸上已经着了啪啪几个大耳刮子,马宝娣当即一声嚎叫。
魏永良听到不对也出来了。
但他愣住:“婉如,你不是已经……”
已经去日本了?
魏有德也出来了,见是前儿媳,他负手装威严:“你不去日本,回来干啥?”
何婉如一口唾沫啐上他的脸:“驴日的老公狗,十年前我爸去世,我家的土地和院子是你作主卖掉的,卖了整整八百块,全给魏永良交成大学学费了。”
不等他擦掉唾沫,她再啐一口:“六年前你摔下悬崖伤了腰,瘫了三年,是我给你喂吃喂喝,擦屎揩尿,扶着你一步步的学走路,不然你早成条死狗了。”
魏有德愣住,当初医生说他不可能再站起来,是何婉如坚持扶着他学走路的。
现在他都不需要拄拐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