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的声响!
李逍遥的左手五指,如同拂开一片落叶,极其精准地拂在了蓝鲨匕的刀脊上!
指尖萦绕的那缕灰白煞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匕!
嗡!
那柄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凶匕,竟出一声痛苦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颤鸣!刃口上那抹摄人心魄的幽蓝光泽,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侵蚀、剥离,瞬间黯淡下去!匕本身更是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灰败、失去光泽!
吴猛只觉得一股冰冷、锋锐、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恐怖气息,顺着匕疯狂涌入他的手臂!他灌注其中的内劲如同冰雪消融!手臂瞬间失去知觉,连带着半边身体都麻痹僵硬!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噗!”他喉头一甜,一口逆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跌退,手中那柄价值不菲、凶名在外的蓝鲨匕,“当啷”一声掉落在光洁的青石地板上,光泽尽失,如同废铁!
拂手之间!凶匕成灰!护卫吐血!
李逍遥拂开匕的左手顺势收回,垂落身侧,指尖萦绕的那缕灰白煞气悄然隐没。他前行的脚步,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停顿。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两次交锋,不过是拂去了肩头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一步,踏出了悦来客栈那高高的门槛。
门外,阳光炽烈,人声鼎沸。喧嚣的市声、小贩的吆喝、车马的轱辘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融入人流,那身崭新的青衣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却又很快被五颜六色的衣衫淹没,只留下一个高大沉稳的背影,朝着长街深处,不疾不徐地走去。
悦来客栈大堂内,死寂依旧。
吴明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看着地上那柄失去光泽、如同废铁的蓝鲨匕,又看看身边一个手臂颤抖、脸色灰败,一个口角溢血、气息萎靡的两个护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方才的羞怒和狂妄早已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胖掌柜瘫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浑身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角落里,那些富商和江湖客,个个面无人色,看向门口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茫然。
“煞…煞气…是煞气!”一个须皆白、穿着绸缎长衫的老者(柳先生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大堂角落),死死盯着李逍遥消失的方向,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难以置信,声音干涩颤,“凝煞如丝…蚀金断玉…这…这绝非后天武夫所能及!此人…此人已窥先天门径!不…甚至…更可怕!”
“先天?!”有人失声惊呼,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
临川县城,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楼梯口,苏文轩不知何时也已下来。他站在阴影里,手中的折扇早已收起,俊朗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润笑意,只剩下深深的凝重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灼热。他身后的青衣老者(苏忠)更是呼吸微促,眼神锐利如刀,低声道:“公子…方才那两下…老奴…看不透!那气息…霸道绝伦,带着一股…寂灭之意!”
“不是先天。”苏文轩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是比先天…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他望着门外长街上李逍遥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临川城这潭水…越来越有意思了。忠叔,备礼。我要亲自去拜访这位…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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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川县城,城西。
这里的街道比主街狭窄许多,房屋也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劣质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这里是码头苦力、小贩和底层百姓的聚集地,喧嚣、混乱,却也充满市井的生命力。
李逍遥穿行在拥挤的人流中。崭新的青衣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但无人敢上前搭话。他身上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的喧嚣和混乱隔绝开来。
快活林茶馆。
一块歪歪斜斜的破旧木招牌挂在街角一座两层高的木楼门口。楼下是敞开的大堂,摆着十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条凳,坐满了粗豪的汉子,喝茶、吹牛、打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汗味、劣质烟草味、茶水的涩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而粗粝的气息。
李逍遥走进茶馆。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如同无形的墙壁。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大堂,无视了那些投来的或好奇、或警惕、或不怀好意的目光,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空着的、沾满油污的方桌坐下。
“茶。”他对着不远处一个提着大铜壶、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的伙计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伙计是个满脸麻子的精瘦汉子,他瞥了李逍遥一眼,尤其在那身崭新的青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提着铜壶晃悠过来,嘴里叼着根草棍,含混不清地问:“喝什么?粗茶三文,好茶十文。”
李逍遥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油腻的桌面上。正是春桃卖山货换来的那三十个铜板。
麻脸伙计撇撇嘴,显然对“粗茶”的生意不太上心。他随手拿起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也不洗,提起铜壶,哗啦啦倒了大半碗浑浊黄的茶水,水汽蒸腾,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苦涩味。
“喏。”他将粗陶碗往李逍遥面前一墩,茶水溅出几滴。
李逍遥端起碗,看也不看那浑浊的茶汤,凑到唇边,却并未喝。他只是借着碗口的遮挡,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整个嘈杂的大堂。
这里是消息的集散地,鱼龙混杂之地。各种声音如同浑浊的溪流,汇入他的耳中。
“……黑虎帮这次栽大了!听说在官道上堵人,被人家一个人放倒了好几个!连黑皮都吓尿了裤子!”
“真的假的?一个人?黑皮手下可都是狠角色!”
“千真万确!我二舅姥爷家的邻居的侄子就在衙门当差,亲眼看见黑皮那怂样!听说那人会妖法!手一指人就倒了!”
“妖法个屁!我听说是个穿破衣服的高个子,眼神贼吓人!昨晚在驿站那边也放倒了几个黑虎帮的探子!”
“嘘!小声点!黑虎帮的耳目多着呢!听说帮主震怒,悬赏提到二十两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二十两?!豁!够老子快活半年了!”